校园里的那一方花圃

校园里的那一方花圃

校园四周方方正正,面积不大小巧玲珑。三面围墙实砌,独前围墙用铁栅栏与砖混砌,构建出上虚下实的艺术氛围,使整座校园显得既庄严又活泼。校园是封闭的,又是开放的!
透过校园的前围墙,可以感觉整个校园。她既像是一座艺术殿堂,又像是一组供大众欣赏的艺术群雕。这组群雕简洁明,和谐生动。组合恰到好处极富艺术感和诗意,堪称匠心独运。
主楼宛如一座现代的盒状塑像,塑像的左手臂借围墙和环形跑道勾手搂着操场;右侧矮一层的旧楼宛如塑像的塌肩,右手臂向胸前平伸出两层更矮小的小楼,再向前连接着厕所的右手腕内扣,掌托着一方花圃。而这一方花圃就宛如一个世界!
花圃如一方精致的微雕,紧挨着前门写意式建筑的传达室。花圃连同花圃里花木,就如传达室里忠实的考勤官,每天按时按点记录着老师们的上班与下班;热情迎接着同学们上学又目送着同学们离校;同时也目睹师生们在校园里的各项户外活动。更重要的是,花圃还比考勤官们更为忠实地刻录了同学们的成长,见证了学校的变迁。
花圃原本粗糙简陋,但规模可是比现在的微雕大许多。花圃里的花木虽不名贵,却郁郁葱葱茂密而高大,与校园四周及路边的绿化带连通一气浑为一体。分不清花圃还是花带,说是花圃却又如森林。隆冬早春之际,常有个别小学生在花圃里嬉戏迷藏。一旦春起,至夏再至秋,花圃便花繁叶茂密不容身。小学生们便只能在花圃外指指点点,笑着花开花又谢,说着早春里偷偷迷藏的故事……
教育要改制,学校要撤并,这里将添人进口。王永庆先生立志造福华夏子孙,热心捐资助学。于生前慷慨解囊60万帮学校扩建了校舍,赐名“明德小学”。(先生亲书校名,字字敦厚落款生辉,至今犹存。)扩建中鉴于土地的珍贵,不得已将花圃压缩了一半。为学校整体的协调,设计者又将原花圃里的花木去粗取精间大留小,花圃从此稀稀落落。
新校舍地平未平油漆尚嫩,就有一大批新老师入驻大同学入伙。于是,校园内人丁旺盛人气倍增。中小学在这里混合却仍旧以小学称谓,似乎“名不正言不顺”。大同学抱怨,都升初中了还称小学,简直是侮辱人格!小同学畏惧大同学欺负,再不敢随便走动,整日毕恭毕敬只在教室前框框内玩耍!大同学家长不依——影响孩子学习情绪,耽误中考;小同学家长不饶——小孩安全得不到保证,极易心灵创伤!一句话人民群众不满意。为不影响外商的感情,决定保留“明德小学”的牌子;为平息家长的情绪,学校定格为“九年一贯制实验学校”。至于学校的具体名称,具报上级有关部门另行定夺。
这帮因校址被城市规划而商业开发了的,原镇办初中八百余师生的加入,校园一改过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传统,旧主人连同花圃里的树儿花儿朵儿们,也随新移民一起起早贪黑。这些移民,果然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早读于五更,散学于半夜——也难怪,人家是需要通过考试而进入名校或高一级学府的。校园内人气十足,热闹非常。
但热闹归热闹,却人满为患。班级过多,教室不够怎么办?并班!并班了,教师过剩怎么办?“有能力者”去名校“应聘”分流;不愿自寻门路者竞争上岗。落选与年老的回家“歇岗”!领导多余怎么办?结合任教年级“捆绑考核”能者上庸者下,上年龄者一刀切!一时间学生转进转出,老师调进调出,如跑马灯赶庙会。大会小会“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昼夜不分……花圃里的花木未经过如此世面,整日战战兢兢!
最头疼厕所拥堵,肥水四溢,臭气熏天。燃眉急场地拥挤,课间活动,摩肩接踵。扩建厕所与操场,刻不容缓。再铲除围墙四周其余的绿化带,再进一步瘦身花圃……果然“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校园终于初现规模一派全新模样,现代派时尚流!
但依旧人满为患。且经历连续三年校园内外“兵荒马乱”,教育教学元气大伤,学校也由此完全失去了人民群众的信任。略有些学习能耐的学生宁愿舍近求远择校就读,略有些经济实力的家长也宁愿多花费银两,让子女远走他乡。别无选择的学生家长,却强烈抗议政府,要求公平教育资源……
经县委县政府县人大研究决定,对驻城学校的教育资源重新整合。最终,小学部师生整体大搬迁,原套人马另起炉灶,挂起小学名校分部牌。中学部全体学生留校,“甩石头”解散班子,“掺沙子”教师与接管的名校教师大穿插,挂起中学名校分部牌……从此,校园恢复宁静正常脉动。
校园与花圃犹在,再不是旧日容颜。校园愈发眉清目秀,玲珑剔透楚楚动人。花圃几经压缩与整容,裁员与修整,越发婀娜多姿小鸟依人。花圃里花木清瘦,疏落凋零;曲径在花圃里,若隐若现游弋徘徊……哦,整个花圃恰似大病初愈的少妇,弱不禁风教人怜悯令人怜惜!花圃又如冰肌玉骨之少女,羞羞答答清纯靓丽……花圃像一枚微雕,更像一枚可供把玩的小石矶!
沿路两棵嫁接的“垂槐”尚存,正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大小挪移,显得饱经沧桑老态龙锺,在这冬日里片叶无存,但仍不失旧日风骨。仅存的两棵桂花虽显憔悴,但也还算葱郁,就在十月里还散发过浓郁的醇香……还有那两三株紫叶李、红叶李,虽然只有枝头剩了不多的几片叶子,但依旧姹紫嫣红,依旧火一般的热情……花圃正中的那株玉兰枝繁叶茂,或已孕蕾含苞,仿佛幽香飘溢,沁人肺腑……
最不起眼的那几株月季,似乎依旧在原处半是枯萎半是绽放,却不肯凋谢散落。枝头还孕育着一串串花蕾含苞待放,花枝上结有红宝石般的粒粒硕果……突然间发现,月季花实在是一种不平凡的花!她热情真挚,不娇柔不造作奔放如火;她诚实守信,如约而至绝不失言月月绽放;她情感专注,尽情孕育持之以恒一路绽放;她执着顽强,不畏酷暑严寒百折不饶常开不败……月季花也是平凡的花,得了点雨露倘再给些阳光,她便能不分季节地灿烂……你看,那几个被学生团团围住,已是半老徐娘的教师,可像这常开不败的月季?!
花圃宛如核舟微雕,刻录着校园的变幻风云。展开是一幅历史画卷,收起是一碟花圃光盘。有几丛迎春花枝条,咕嘟嘟地做着朵儿悄悄地溜出光盘爬向路边,正预备迎接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