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都不承认的爱

至死都不承认的爱

奶奶出生于一地主家庭,可谓一大小姐,出行都是骑着马儿,其风光程度可想而知。(小时候去过奶奶的娘家,亭台楼阁,雕栏玉砌,曾经的辉煌依稀可见)。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大火,把家里财产毁灭得所剩无几,从此每况愈下,渐渐败落,奶奶的婚事也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难题,加之她是裹小脚的,典型的三寸金莲,行动不便,在农村很不吃香。
爷爷出生在贫困的家庭里,找媳妇成了难题,一来二去,爷爷奶奶就走到了一起,爷爷天生好赌,常常赌到天亮才回家,甚至还会把家什都当了,当赌资。而奶奶余留的大小姐脾气,心高气傲,总以为屈身下嫁到爷爷家,很是委屈,爷爷也常常觉得找到了小脚奶奶,在农村干不了活。他们,一个嫌弃一个,所以常常吵架不断。
直到妈妈们都长大了,分别成家了,和大爹分家时,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奶奶跟我家住,爷爷跟大爹家,眼不见心不烦,奶奶甚至反复交代:死后坚决不和爷爷葬在一个坟山。
由于奶奶脚小,摔跤成了家常便饭,在接近七十岁时摔了一跤就再也没站起来,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由妈妈照顾,到底是亲生女儿,妈妈烦了时发一通脾气后,依然在繁忙的家务中无微不至的照顾奶奶,爷爷心疼妈妈,常常来我家数落奶奶。
奶奶去世时,由于我家和大爹家相隔大约十分钟的路程,爷爷闻讯赶来,摸着奶奶尚有温度的身体说:“老不死的,你终于不磨人了”。说完扭头就走,我一直跟在爷爷后头,走了好几分钟后,在一个没人的地方,爷爷用袖子擦去哗哗流下的眼泪,看到这,我一转身就去看热闹去了__当时我才十二岁,至今我都弄不明白,我怎么会跟在爷爷后面窥见了他的眼泪,也许幂幂之中有种力量牵引着我去见证爷爷对奶奶的爱。事后我常常戏谑爷爷,他总是不自然的说:“哪有的事,哪有的事”。然后转移话题。
其实爷爷是个特别慈祥的老人,也是个感情丰富的人,记得刚考上中专时,八十多岁的老人,高兴得像个孩子。中专的第一个寒假,经常到车站翘首期盼,常常担心得泪流满面。一见到我,首先摸摸腿和手,生怕饿瘦了。三年级的寒假,回到家,生病的爷爷拉着我的手就大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果然,爷爷在寒假里就走了。
中国的男人是含蓄而又粗糙的,不轻易示爱,也不懂得示爱,尤其是对老婆的爱,这是绝大多数男人的悲哀,也是绝大多数的女人的悲哀,因为好多女人至死都没得到过半点爱的表示。
爷爷奶奶到底还是葬在一起,我们——妈妈,姑姑,经常在想,如果真有阴阳之分,他们老俩口在阴间还会吵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