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小院

老家小院

又是一年重阳节,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随节而出,由此引发我的思绪也飞到了久别的故乡,再次定格在老家的小院里。
老家的小院是一个内含新旧两个大院坝的三合院。院落后是四季长青的竹林,那粗壮的慈竹和结实的斑竹不仅是风景的标志,更是家里经济来源之一。每年都有很多篾匠慕名而来买竹子,一次要买走几大捆,记得有一天就卖了四次。小时候外婆常叫我们去竹园里逮竹牛,看着剪掉脚关在小竹签上不停飞舞的竹牛和被有的人烧熟来吃的竹牛,我总不忍心去逮,又加上它脚上很细小的刺扎人,每次我往竹园走都是畏畏缩缩,可外婆说竹牛是坏的,它吃竹笋。
竹林后面是石崖,据说那石崖中有一个很深很大的洞,外爷的爷爷躲兵时就把贵重的物品藏在里面,但有一次藏的鸦片就被盗了。现在那缝隙间长满了树木,弟弟几次想去探个究竟,都被外婆制止了,虽偷偷去过几次可根本找不到洞口。崖顶上面连到后山之间全是平地,是密密的青树林,很多青树都有小脸盆那么粗。每年春节后的几天里,我们就要选择一些青树砍掉,砍树后,放树干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把树干剁或锯成几截,我和弟弟选细小的一截抬到崖边的一个沟槽边,先大声问一下:“下面有人吗?放棒了哦!”再细心听一阵,确定没人路过,就一起推起树干的一头,慢慢梭到沟槽上,然后使劲一推,只听见“哐当”几声响,树干就连滑带撞地滚了下去,下去后就在房屋的后院里。外婆爱护那树林不亚于爱我们,特别是冬天,很多人喜欢偷柴,外婆就不停地到屋后去听听、看看,有时还爬上顶去看。她没空了,就叫我们小孩子去看,我总有点害怕,一是害怕阴森森的树林,二是害怕真碰上偷柴的人,我不敢闹,不知怎么办,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叫上小弟一起去。那片青林是外婆祖辈就留下来的,田地下户时,外婆力争要到了手,在她的精心管理下,成了全生产队最好的柴山,是一家人唯一的燃料来源。
房屋的左面十米处有一棵三个大人才能围抱的大柿树,连外婆都不知是哪辈人栽种的,不远处有一棵汤碗大小的柿树。一到秋天满树的柿子黄灿灿的,像无数的小灯笼高挂在小院左上空,十分招人喜爱,还引来许多乌鸦、山喳、喜鹊等鸟儿来啄柿子。一旦被外婆看见,她就要叫我们去把那些鸟赶走,无论我们怎么吼,脖子仰痛,它们巍巍不动,照吃不误,根本没听见似的,我们只好扔石子,可石子不到树的一半高就落下来了。那棵大树上一直有一个很大的喜鹊窝,每年找人摘柿子时外婆就叫那人把那窝拆掉,可不久原地又有一个大窝了。好几年那柿子都卖给酒厂的,说是煮酒用。卖的时候外婆总要留下一些柿去掉皮切成片晒干,过年或者有客人来时,拿出来跟回锅肉片一起炒,看着红红的柿片,白白的肉片,口水直流。有时候外婆把不太熟的柿子烤在火堆边,等皮烤焦了渗出汁水时就拿出来给我们吃,那热乎乎的、甜甜的味道与熟柿完全不一样。
柿树再左去两百米就是一条清清的溪沟。这是我们洗衣,喂牛水的地方,溪沟上有一块石板桥,水牛走那石板可小心了,很多时候都是我使劲才把它拽过去的。热天我们院里的孩子和镇上的孩子都喜欢来沟里搬螃蟹,搬累了,有的男孩子就脱得光溜溜的在一个大滩里洗澡,我们女孩子就在距他们很远的石板上做抓石子的游戏。
房屋的右边是邻居,邻居们那边是一个比我们这院小一点的7字形院子,两个院连在一起,那边住了不同的三家人,但只有一个院坝,所以他们常到我们挨他们最近的那个旧院坝里晒粮食,只有最热的那几天晒粮食热闹,三个院坝全是各色的粮食,因为热大人们就不出门,于是坐在各自的房檐下一边守麻雀、鸡来偷吃粮食,一边做鞋、补衣服,还一边闲聊。那吆喝声,闲谈声,笑声充满前后两个院落。这时的我们好像最轻松,因为守粮食的责任卸了许多。
房屋的前边是两个院坝,后来旧院坝多是邻居用,我们主要用新院坝。新旧坝子之间有十多个平方的土地,里面有一棵桃树、两棵花椒树。花椒成熟时,那浓浓的香味很远就能闻见,可我最不喜欢摘花椒,外婆却偏要我摘,她说:“重活你不能做,这是轻松活就得做。”除了这些树以外就是种的花草,有麦冬、七盘花、菊花等等。
新院坝的右面和前面(除了石梯的位置)是一个很大的7字拐的花坛,这个大花坛基本上是父亲下班后从后院背土填成的,后院矮墙的土背走后,也成了一个大平土坝,父亲照样栽上了许多梨树、桔树、棕树等树木,还种了许多黄花和灰菜(魔芋)。秋冬到来,灰菜叶枯落了,粗壮的茎也蔫了横卧在草丛里,暗褐色的茎上有许多各色的斑点,远看去无疑是一条花斑蛇躺在那儿,那次我打开后门一眼看见,可吓得我魂飞魄散,连叫外婆打蛇的话都说不清了。这样粗大的茎旁边,外婆或者母亲会插上一个东西作记号,好奇的我更是不明白,原来是每到过年前就要挖一些大灰菜做成熟菜,到时候就在标记处挖准没错。那时做灰菜特讲究,大人们都说灰菜是有灵性的,最小气。做的过程中,不许我们小孩子乱讲话,更不许我们靠近,否则,磨盘上的灰菜就不会下磨眼,就无法推成浆。或者是煮的过程中要么不成形,要么煮出的灰菜不能吃,麻人。这样在那个年代这种特殊的、高贵的菜做失败后,人们是非常痛惜的。
花坛的边缘栽满了父亲从山里找回的麦冬,我记得几背兜麦冬好几天才栽完。花坛里有许多树,右面有一棵樱桃树,两棵李树,一棵桃树,一棵桔树,还有距离均匀的几棵棕树,两棵梅树,一棵小桂花树,一大丛月季,其间还有草本花草,胭脂花、指甲花、太阳花、迎春花、七盘花、金盏花等等,花草中间设置了一个石圆桌和四个石方凳,夏天傍晚邻居来几人在这儿打牌,那些大人们的嬉笑俏骂声和额上长长的纸条常常把我们从很远的地方吸引过去。
花坛的左面是父亲从很远的河沟里背回的石钟乳做成的假山,假山上父亲还设计了层层小石梯和漂亮的小亭子,两座假山之间有美术功底的父亲又用水泥塑造了“药王”孙思邈手捧《千金要方》的半身像。假山外父亲仍用水泥和砖砌成了一个长方形,底部有水,水里种有水仙、浮萍等植物。假山后面有两棵棕树,一棵桔树,其间照样是麦冬等花草。这里与种花椒树的平地成九十度连为一体。
一年四季坝子的三面都是花香不断,草木茂盛,特别是春夏花开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