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水阅古来人

西湖水阅古来人

前些日子压力骤涨,一时便也昏天暗地,摸不着南北东西了。这几日,压力乍泄,竟有些恍惚,仿若隔世,尤胜大病初愈,总觉得浑身不是味儿。朋友劝我出去走走,方一听,也有些心动,不过心动归心动,可到底去哪儿,心头却没个底。朋友又说,去西湖吧!西湖?我苦笑一阵,早便游过两次了。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朋友又道,去过归去过了,可那是两码事,西湖的山水人文,岂是你几眼便能看尽的?
是啊!西湖的人文,岂是几眼便能看清的,于是,就有了这次的旅记,于是,便也有了心中更隽永的情感。
一路上倒也坦顺,几小时的大巴,便又将我载到了这如梦似幻,若即若离的殇湖。立在河畔,我不禁有些纳闷:这就是我脑海中的西湖么?这就是乐天筑堤的西湖么?这就是东坡筑堤的西湖么?这就是演绎了《白蛇传》中旷世绝恋许仙与白素贞定情的西湖么?那儿的风不大,也听不见潮声,可站在她面前,却觉得她像一个慈母,在滚滚历史长河中伫立,在滔滔是非天空中微笑,看着看着,竟有种想哭的冲动。那种冲动来得太快,像潮水般,顷刻便溢满全身,想逃避,却唯恐受伤,想坦然,却又唯恐伤害了她。一时间,眼眶便温润了。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终于,潮退了。脑海中却隐隐交替着一句话:西湖一勺水,阅尽古来人。
我缓缓向西行去,我想看看,第一个被她赏阅的大文人还有哪些特别之处?于是我来到了白堤。
白堤依旧是白堤,若要说变故,也只有那几排新增的绿化树吧!我站在乐天当年一定站过的那些方位上,用与他相差无几的黑眼珠打量着这很少会有变化的西湖水,静静聆听着湖畔树的婆娑声,一会儿满脑章句,一会儿满脑空白,总觉得一股沉重的历史气压笼罩着我,让我无端地感动,无端得喟叹。看一眼脚下的堤坡,总觉得绵延无止,仿佛这辈子也走不完似的。我不禁想到了筑堤的初衷,又想起了乐天作的那首七律: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可以想象到,当时的乐天并非郁郁不可终日,他始终坚信着老子的“无为而不为”。我相信,当时的西子湖,赏阅的,也正是这么个至情至性的傲骨文人。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一句佛家常叨念的话:一花一世界,一水一天堂。这里有花亦有水,便是一方世界,也是一处天堂,世界的角落里,天堂的山脚下,埋藏的远远不止那么一段白堤,提到白堤,自然不能不提苏堤,自然不得不去看看这位大学士是如何将美衍化成了诗文和长堤。
在我印象里,常常交织着多个苏东坡的身影,其中让人感怀的还是余秋雨笔下那个看似文弱,实则刚强,看似决绝,实则多情的书生,无形之中,替他摘下了一面刻着世俗功利的面具,让深沉的文化不禁活跃了几分,让感伤的氛围不禁浓郁了几分。站上苏堤的感觉又与先前在白堤颇有微妙变化,道之不出,吐之不却,看着蜿蜒又挺直,高昂又低矮的堤坡,忽然有种顿悟的感觉,仿佛在我面前的不是一条长堤,而是一颗跳动的,充满人文良知的心,在沥血中构造出一方拓碑:文化竟可以诗化地这么深刻,这么充满感性。我为之热泪盈眶。透过那澄澈,不带一丝杂质的西湖水,我看到了千百年前的长堤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放声高唱:大江东去浪淘尽……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大巴前,朋友早已尽兴而归,正用戏谑语气跟我说:我发现,诗人的两只眼睛,一直用来注视人类,另一只用来注视大自然。我笑了笑,高声道: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