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忍无可忍了,将八年前我们结婚时共同步行15公里,方能到市区商城所购买的那个硬塑料制成的“吃了”硬币就能清脆地说出“相互尊重,和气生财,白头携老,恩爱一生”的储蓄盒碰到了没有支撑物的空间,还没等它着地,我就将沙发垫迅速的顺地砖滑向它的落地点,但也只是救了它的身体,却没能救得了它的内脏,经过碰撞后,它造成了严重内伤,再投硬币,它不再说话了。
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所反馈给对方的眼神的感觉,是一种从未发现的失落、懊悔和惊异。然而,仍然没有开口。
我心情很复杂,只因昨天刚入夜单位来客人,陪人到深夜还陪酒过量,回来后与爱人谈了些酒话,引她将积沉已久的孤独、烦闷、怨恨和关心等心病的突发性所至。诸如“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我敲门你就是装睡……你知道不知道?我这也是在工作!容易吗?”两脚跟对蹭,鞋子离开了脚,脚朝着她睡的卧室很不规矩的迈去,嘴也没闲着说:“……你知道不知道通过工作关系建立哥们感情,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多条朋友多条路……现在是啥时代,入世了,可你到好还入梦呢?梦中可有情人否?”。爱人再也无法忍受了,掀了被,跳下床,拉开架式,嘴中机关枪式吐出的恶毒言语,瞄准仍沉浸在兴奋中的我开火了。“我看你才在做梦呢?是呀,现在是什么时代了?酒肉朋友、逢场作戏、云山雾罩已经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了!这个时代需要更多的是真诚、理解加实惠。”她掐着腰说:“我清醒的很,但我更清楚你,八年前你身体健壮、头脑清晰、玩世不恭,可现在呢?病来了,头昏了,入了流,今非昔比了。”她走进了我几步居然迅速抬起了右臂伸出了食指,指着我又说:“在这样下去,我看不见远景?只能怪我当初凭借300度的近视眼镜也没有把你看透。我认了,可我不认输。因为我还年轻,我可不想过早地让别人说我害了你。”我挨到这样的重火力还击以后,酒——醒了一半,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盯着她的倦容,声音再次提高了八度,灌入她的内耳。“行了!啊,你,你终于说话了,而且还说出多么关心我的话呀!我就是在多喝一瓶茅台也听得出你是在咒我!算你恨,我不会拖累你,我…我现在就写个字据给你,证明是在你的关爱下过世的,行了吧?”可是,在我转身要去写字台寻找纸笔的瞬间,我突然发现她眼中已有了泪,透过泪水我看到她并没有退缩与我争吵的一丝意思,仍然是那股执拗劲儿。我心想——这些年来她的这种傻劲儿,不但没有冲淡,反而更浓了啊。!
我没有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去写字台,表达了大概的意思,声音很大的掷笔于桌面,粗鲁的脚步声消失在另一间卧室,没有卸掉在场面上的任何衣物及其它通信设备,以“大”字型,扣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头脑,失去了与爱人咫尺相斗的冷清而激烈的场面,失去了与客人觥筹交错的混杂而浓烈的气氛。
或是外界的阳光,或是爱人放水、做饭和收拾房间的声响,或是我身体中的酒精浓度降到了可以控制自己的限度,使我在那个昏黄的世界里骤然惊醒:充其量你也只不过是国有小企业班子成员,醉酒之中往往还自比管仲、乐夷的本事呢?真是羞愧而无聊的很。想至此,我更加感到回到了昼间,需要去面对新的一天——周末。同时我的皮肤告诉我,接触的不仅是躺在温暖的被里,而且还除去了多余的衣物。虽然歉意顿生,但碍于面子,起床踱向沙发,恰巧爱人进来便发生了文章开头的事实。
我首先躲开了我们失落、懊悔和惊异的目光,利用了整整10分钟的时间把自己包装好,出了门,打的到不到1公里的商城,很留意地在每一个摊位里搜寻“那个已然不能说话的它”,不经意地发现时间已过了两个多小时,却没能让我的眼睛获得惊喜,最后抱着遗憾和失望在要出商场的门口巧遇同出的爱妻,我们不约而同的摇摇头。爱人说:“算了,它虽然不再说话了,但整体及外观还如初,现在会修电器的师傅多,且手段高明,定会医治好它的病。”我说:“但愿如此,只要能找到名医,哪怕搭上后半生,我定与你同往。”
爱与酒本来并非一类,但却都包含着浓度。前者是相爱之人共同酿造的,爱得越真挚,度数越浓,会使人沉醉一生;后者是自我控制的,饮得越过量,乙醇含量越浓,甚至让人悔恨一生。假如老天对我不薄,将爱与酒同时赐予,我愿为爱而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