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汲水洗衣的女人

村头汲水洗衣的女人

人在树下,树在院里,院在村头,村在山前……全被一条河融进水彩里。鲜艳朦胧渗透。展现在晨光中。
牛在岗上吃草,鸭在塘里戏水,鹅在岸上踱步,鸡鸣狗叫孩子闹……这是农家宝,唱响着田园牧歌的安宁。
当然,汲水洗衣的女人,也是其中一道亮丽的风景抑或是一条悠长的旋律。
女人弯腰汲水,长发如瀑飘散,垂到井头,遮住了面容。女人身着白色套裙,露出修长的手臂和扭动的腰肢,脚趿蓝色水晶拖鞋,娇小匀称轻盈。女人汲满了水,提桶倒入盆中,直起身子,双手撩起黑发,拢到后肩。这时,女人素面朝天,气息微紧,面泛红晕,目光如阳光下的清水,明澈而平静。这一切,透出农家妇女农闲时节的闲适和家居的随意自然。
女人回头看看厅堂,见宝宝正在用蝇拍追打小鸡,便学着孩子奶声奶气地说:“看,母鸡来了,啄小手!”语气里透出嗔怪,透出甜润的乳味;回首撇嘴一笑,笑中蕴含多少做母亲的甜蜜欣慰。接着又弯腰汲水,柄一上一下,水时缓时急,如女人若隐若现的心事。女人的清水,更多的时候藏在底下,要汲出来才知凉暖甜涩。慢慢地声停了,女人的手在井柄上打住了。似乎,这时女人忆起了某件事儿:——很久没回娘家看看常患风湿病的父亲了——在外的丈夫怎么几天没来电话——昨天听人说起至今仍未找到意中人的昔日恋人——明天是星期六,该抱孩子去县防预站打预防针了……这时,一只花蝴蝶落在了她头顶的枫叶上。
一丝凉风吹来,惊走了那只蝴蝶,女人向村前望了望,又低着汲水。
满了,倒出。拿来肥皂,搓衣板,还有小凳子,在盆前坐下。女人洗衣一般有个惯常的顺序:小宝宝的—丈夫的—小叔子的—自己的—公婆的。女人洗小宝宝的尿印屎渣如淘米洗菜般,迟疑和恶心全被亲情冲淡了,悠远的目光中透出了憧憬,嘴角边泛出香甜的微笑;洗丈夫的衣服时会自言自语:这么久,这么脏,还不换洗,不知他怎么会舒坦?然后是抿嘴用力搓,搓得满盆泡沫鼓涨;现在,她在搓自己的一件粉红色衬衣,搓着搓着,就停下来痴笑,是这件已经泛白旧衬衣撩起了一个可人的笑话,还是把她带回到恋爱时的那片粉红霞光中……虽然这件衬衣越洗越白了,但她的记忆却如院墙上的长青藤。
搓完了,拧干。又汲水清洗。又拧干。又汲水清洗……衣服在水中越来越清了,女人的心事也在水中越来越淡。
然而,今日没了,明天又有,女人一辈子都在清洗,为他人,也为自己。清洗衣物,清洗心事,清洗人生。
于是,我们在女人的清洗中干净清爽,日子在女人的清洗中宁静清新。
村头汲水洗衣的女人,是我梦中的情人,是我乡村的妻子,是我的同胞姊妹,是我们的亲生母亲。
天空明净如洗,民谣纯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