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姥姥

我的大姥姥

昨晚的风刮得呼呼作响,伴随我进入了梦乡。梦里梦见了我大姥姥,她已经故去很多年。我还时常会梦到她。
大姥爷在世的时候,他们老两口相互有个照应,日子虽然过的紧巴巴,也能凑合过去。
一九八九年的秋天,大姥爷突然得了暴病,没几天就死了,从此,大姥姥孤单、苦难的日子就来了。大姥姥没儿没女,村里为她申请了“五保户”每年给500斤小麦,给不给点钱我就不知道了。有饭吃也就不至于饿肚子。那时候,大姥姥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了。
记得有一次,我回老家,在村外的路上正巧碰到大姥姥吃力地背着一大筐柴禾往家走,我喊住了她,随手在包里掏出50块钱,她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接了过去,这时,她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应该有人来照顾了,可她还在为生活奔波、挣扎,让人看了很不是滋味。我的心酸酸地,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姥姥有个过继的侄子,堂舅见大姥姥年事已高,行动不方便,他主动联系了镇里的敬老院,大姥姥的衣服、被褥、粮食、还有她这个人,用三轮车被堂舅送进了养老院。
大姥姥去“敬老院”,是妈妈的一个表妹在电话里告诉我们的,我和妈妈都为大姥姥高兴,有人照顾她的起居了,人终于有了着落,我惦记她的心也可以放一放了。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又有一个老家的亲戚告诉我,大姥姥从敬老院跑回来了,具体为什么又跑回家,谁也没问原因,总之,她跑回来就再也没回去。
有一年的初冬,我回家了一趟,心里惦记着她,下了火车直接去了大姥姥家。我进了门,大姥姥正在做饭,锅台上放着刚出锅的花卷,那花卷被她用火烧的糊了一圈,一个很脏的盆子里放着十几条小鱼,估计还没清理。我被她让进了里屋,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窗户下面的几块玻璃早已不知去向,被一块破旧的蓝布遮挡着。炕上除了几个塞满了破棉花的编织袋子,连个枕头都没有,更别说被褥了。我问大姥姥:“你的被褥呢”?大姥姥说:“在敬老院呢”,我又问:那你过冬的煤呢?大姥姥说:“村里给了,就在外面的小棚子里呢”,我出去翻遍了棚子里的东西,也没发现我要找的煤。
那个冬天大姥姥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的太清楚。
记不得是哪一次回去了,我在新镇集上碰到她,看到她脚上的鞋子烂的露出了脚趾,我马上在集市上给她买了两双,结果她自己又偷偷的退了一双,回家的路上,别人看到当笑话和我学说,我无言以对,她是我的亲人,我却没有能力与精力来更好地照顾她。
在她生命的最后两年,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头脑有些不清醒了。我给她的钱,她已经分辨不出大小面值了,这让我的心揪的更紧了。后来,听别人说,她去赶集常常不带钱,也许是她根本就没钱可带了,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如果伸出手找你要几毛钱买两个土豆,我想谁都不忍心拒绝。
大姥姥死了,听舅舅们讲,她死的那天晚上,雪下的很大,她死在了那个冬天最冷的一天,她离开了那间破旧的房子,走进了雪里,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出去,要去哪里。人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早已僵硬地躺在雪地里,让自己80岁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大姥姥死了,我回去参加了她的葬礼。出殡的那天,众人都在她棺材前嚎啕大哭,我却哭不出来。我仿佛成了一名观众,看着这些伤心的众人,我有些迷茫了......
大姥姥死了,我的内心从没有过的平静,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沉,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早就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因为我知道,天堂里没有疾病与贫穷,只有欢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