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

小弟

小弟小我六岁。小时候,常常在妈妈的吩咐下照料他,所以对他的感情有些特别,不过,也曾因为他象个尾巴似的总也甩不掉而踢过他的屁股。
我摇摇晃晃地学自行车时,他大约六岁,有一天,我在路上得意地走着时,碰上了他,然后,得意地对他挥挥手:“来,我带你回家!”。谁知,那天车子不听使唤,竟撞到了墙上,虽然没有受伤,但他却发誓“再也不坐你的自行车了”。
现在想想,从那次以后,他真的没有坐过我的自行车,倒不是幼小的他已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是,再也没有机会而已。
他开始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家来到姥姥家所在的镇子上上学,刚开始,一个礼拜回一次家,后来,妈妈也搬来时,我便不再回去,这时大弟也已经来这里,只剩下他自己一时无法转校便留在了家里。
那时,妈妈已和叔叔商量好,管他吃住。我本来以为以婶婶的忠厚善良他一定不会受委屈,可见了面,还是忍不住鼻子酸酸的:这个衣衫不整、黑黑瘦瘦的象个流浪者的男孩是我的弟弟吗?
那一年,在自家开的饭店里是老板兼当厨师的父亲得了肺癌,而且已是晚期,妈妈为了好好的照顾爸爸便搬了回去。这时的小弟才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和以往不同的是:他得和妈妈一起照顾爸爸。
爸爸最后还是离我们而去了,走时,我们姐弟三人只有他在身边,那年,他十二岁。
他转到这个镇子上来读书时,已长得比我高出了许多。还常常得意洋洋地“嘲笑”我的手小,脚也小。有一天晚上,他正准备睡觉时,电突然停了,然后他便对我说:“姐,你点了蜡和我一块进去吧!”当时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他。
我把蜡给他放好了,正转身欲走时,他却又开口了:“姐,你看着我睡着了再走,好吗?”
这时,我才知道,他在害怕——其实我也有些害怕——因为爸爸的死。
那时的他依然让人疼怜。
那年,我在别人家的饭馆里做“面案”,而他也已经不再上学(本来因为爸爸的病已经落下功课的他,转学后又因为不适应,没跟得上,再加上妈妈那时也没有心情管他,于是就顺他的意让他离开了学校)。那时,我家刚批下了一块地方准备盖房子,但听妈妈说,那个地方太低,得需要雇人添土。
这天,他来看我,还没说两句话,便欣喜地对我说:“姐,我借了三姨家的手扶拖拉机往咱家批的土地上添土,一冬天下来,省了有四千多元钱呢!”当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他才只有十四岁呀,有许多象他一般大的还正在象“宝贝”似的被父母捧着呢,而他却已经在为生计而劳累了。
那个冬天之后,他干的便一直是体力活,我们本来很心疼,想让他干个别的,可看他一天开开心心的也就不再提起。
一个人不管做什么,难得的是有个好的心情,而我们做亲人的,最希望的也不正是他能一天开开心心吗?
那年,我带着不多的钱来到了省城,几个月的电脑培训下来,钱已是聊聊无几,正巧他在朋友的搬家公司帮忙。雪中送炭般给我送来了几百元钱,走时还一再叮嘱我:“没钱了,就来问我拿啊!”
那两个月,我放心地花着他给的钱,不是很大方,但也没有节约,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想让他捎点东西回去,便去了他那里,他不在。不过幸亏他不在,否则我一辈子也许也不会知道,当他十分慷慨地给我钱时,他自己穿着的十元钱买的皮鞋,还是被别人劝着买下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这个十分讨厌流泪的人,泪水却不断的流了下来,好象永远也擦不掉似的。
这几年,一年之中难得回家一趟,他总是忙着干活,打电话时又总是想和妈妈多说两句,几乎没有和他坐下来好好的说过话,只是,一次听妈妈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我没有说什么,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他的影子:那个总缠着我不放的童年的他,那个背着书包上学的他,那个不敢独自睡觉的他,那个开着拖拉机的他,当然还有现在仍然十分开朗的他。
不知不觉时,他已经到了将要有一个家的年龄,可我这个姐姐对他又有过多少关心呢?除了爱看书,我甚至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不配被人叫一声姐姐。
由于干的是体力活,小弟长得很壮,皮肤也总是被太阳晒得红红的,可让我感到安慰的是他看起来十分健康。
有时候想,也许今生我没有能力帮助他什么了,但我愿日日夜夜的为他祈祷:愿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并且永远平安快乐!

2005。0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