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谱

摆谱

前一天晚上,小姑子打来电话,说有一个亲戚邀我们明天去他家做客,他们村子里修谱。我说人家村子里修谱,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小姑子说:“你不知道吧,修谱时,村子家家户户都要把各自的亲朋好友请来吃饭,而且暗地里攀比,谁家来的客人多,谁家的脸上便有光,在村子里也好做人。
小姑子家的那个亲戚姓李,是马圩镇李家村人。马圩镇是东乡县闻名的乡镇,由于所处的地势低,一到春季就容易涨水,再加上马圩人方圆、精明,自古以来马圩人走南趟北的就多。出去闯荡多了,路便走出来了,很多马圩人靠卖古董、做生意发了迹。所以马圩镇恐怕是东乡最富有的乡镇了,在东乡县如要比财富,无论是比数目之大,还是比人数之多,非马圩人莫属。而李氏姓族,是东乡县一大姓,记得小时候读书时,班上就常有那么一群姓官的与姓李的夸言:“官李二姓,打死杂姓”,搞的我们这些杂姓在班上常常是低眉顺眼,不敢出大气。
修谱,是家族中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俗话说:“乱世藏黄金,盛世修家谱”,中国人百善孝为先,寻根是人的天性。修谱中履行一些庆祝活动及程序,也是展示该姓氏家族人丁兴旺、人才辈出的一个难得的机会。
早上八点不到,小姑子便催着出发,说那边亲戚已打电话来,说此时的马圩镇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整个马圩镇足足停了将近两千辆接谱的车子。村子里从凌晨三点左右就开始忙活了,燃烟花,放礼炮,再去晚了便错过了很多精彩的节目,人家接谱的车辆都已经开始返程了。这么一说,大家都坐不住了,喜欢热闹的老公恨不得插上双翅马上飞到马圩,路上发了几次牢骚嫌我车开的慢。
我们一行三辆车,从县城出发驶向马圩镇,因为人多,临出发前还换了辆面包车。出了红星,就开始遇到接谱的车子返程了,开始是十几辆一群,一律的车头扎着大红花,车盖上贴着红对联的装扮,敲锣打鼓的,远看还以为是一支迎亲队伍。慢慢的,披着红的接谱车辆越来越多,挂着沪、赣、粤、浙等全国各地牌照,奥迪、宝马、别克、雪佛兰各式各样的车子,还有各种大巴、农用车不拘一格。车子越来越多,靠右行驶的车子没法畅通了,堵车了,只好让左边接谱的车辆先过。我干脆熄了火,下了车,观看这支红艳艳的车水马龙,一辆一辆梭梭的从眼前掠过,真是平生难得一见的奇观,这象流水一样的车流足足流动了半个小时。
接谱是修谱中的一个重要程序。修谱完工后,分散在各地的李氏族系后代要从发源地将各自的谱系接回村中,家家户户都要派人派车去接,自家没有车的,亲戚朋友也必有,所以这奇观的接谱车流,也是人们生活水平提高,私家车普及的一个很好的印证。
几本谱系册子,有一辆车足以拉回,何以派出这么多车辆,我突然想起“摆谱”一词,不竟哑然失笑,我们的中文词语真的是博大精深,有些词,不联系实际很难理解词义,但一旦与现实中的场景吻合,忽觉茅塞顿开。
摆谱一词出处于19世纪初期北京移民屯垦。老辈人家都有家谱,大家坐到一块“摆谱”,看看谁家的“谱大”。后来摆谱一词便延伸为摆门面、摆架子,讲排场的意思。
半个小时的车程,足足延长了一个小时,到了马圩镇时,接谱的车子走的差不多了,街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红色的鞭炮纸,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满街铺上了红地毯。每家每户门框贴满了新红对联,内容是一些光宗耀祖,人丁兴旺的话。沿街的堂屋里摆开了酒桌,家家户户高朋满座,整个小镇洋溢着一种节日的喜庆。中午饭还没吃,好客的亲戚便留着我们吃晚饭,说晚上还有戏看,一个老人还加了一句:“是土戏,很难的看的真人真演的乡村戏”。
吃过丰盛的午饭后,因为带去的小孩吵着要回家,我们还是决定不看“土戏”返回县城。在返回的路上,一边开着车,一边想着晚上人声鼎沸的热闹,想着两腮擦的象猴屁股一样红艳艳的戏子,想着伊伊呀呀的南腔北调,喜欢清静的我,心头也不由的涌上了少许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