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邻右舍

左邻右舍

人不论在哪里生活,总是有左邻右舍的。
我是90年搬到这里来的。那时候,我是一个人住,在学校教书,妻子是我大学同学,在南疆教书,还没有调过来。
我的左邻是一对老年夫妇,丈夫是在学校食堂做饭的,已经退休了,妻子是果园队的工人,也已经退休,每日两口子侍弄着门前的菜园,相敬如宾。
我的右舍,也是退休工人,两口子,湖北人,男的由于血压高,得过中风,一边的手脚不灵活。女的身材不高,很结实,但没有文化。
日子就这样流逝着,到了93年,我把妻子调过来,我也加入到了家庭的行列,这时,儿子已经一岁十个月了。
之后就是在门前开辟了一片菜园,种上些果树和蔬菜,向着我的左邻学习,询问着种菜的经验。他们把一块小菜园,弄的平平整整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草,菜长得十分好,还有十几架葡萄。每天,他们都是上午在菜地里干活,黄昏在菜地边听着收音机,不紧不慢地享受着退休之后的一种闲暇.而我则是一边忙忙地上班,一边羡慕着他们在菜地里快乐的时光。
我的右舍,男的有些古怪,虽然手脚有些不便,却好打麻将,每天中午都可以听见他们家的搓牌声,也可以看见一些人给搓牌人送饭的身影。那矮个的女人不知和他吵过多少回,打过多少回。
 
岁月如水,缓缓流去,我栽下的李子开花了,结果了,葡萄也结了一串串玛瑙般的果实,只是苹果还没有结果,而菜园里的菜也已年比一年好了,儿子也一年年长大,上幼儿园了。
我的右舍的男的又一次中风,不过,这一次他没能再站起来,手脚几乎都动不了,整日只有躺在床上,不过,我没有去看过他,每天听那女的说他的情况,说男的脾气越来越躁,每天把屎尿都拉在床上等等。开始时,女人还天天给他洗,后来也不太精心了。他刚病的时候,无聊,就教没有文化的妻子打麻将,没想到这女人真的学会了,每天给他做好饭之后,收拾好了之后,就锁上们打牌去了,有时候一打好久,任他在房里叫。
有一次,那女人叫我给她帮帮忙,她说,那男人从床上滚下来了,叫我帮她抬上去,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病了之后走进他家,他躺在地上,光着身子,我和他女人用力把他抬上来,女人给他盖上被子,他手一个劲的摇着,女人说,这是他让你走,他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连忙出了他们的屋。
这大概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96年的春天,他去世了,丧葬的时候,我们送了东西,那女人在这住了一年半载之后,又找了个老头嫁了。嫁了几个月之后,那女人又和那男人离婚了,说过不到一块,不过那是后话。

也就是那年的冬天,我的左邻姓吴的男人也得病了。那天黄昏,我刚下班,隔着篱笆墙,那阿姨就在叫我,我跑过去一看,那叔叔已喘不上气了,我连忙背起他向医院跑去,当我一身大汗地把他刚放到病床边,他吐了,医生赶快拿了一个桶,他吐了好多血,血已经结了块块,吐在桶里的时候发出嗵嗵的声响。
住在我们这一片开救护车的司机师傅,又连忙去附近的大医院买血,回来给他输上。
不过,这一病也使他瘦弱的身体更加不堪了,97年的春天,有一天黄昏,我要借耙子耙地,隔着篱笆墙叫他,他慢慢地走着,把耙子给我递过来,我看着他的眼睛昏黄着,无神着,脸上也聚不起一点笑容。这之后没有几天,他就住院了,又没有几天,当那个阿姨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想吃稀饭,那阿姨回来给他熬稀饭的时候,他咽气了。
 我和几个人把他送到太平间,我给他写了墓碑,我和一群人把他送到了墓地。我的左邻也少了一个。

菜园里的果树越来越大,该结果的都结果了,我的儿子也上了二年级。
右舍的那女人离婚之后,又找了了一个老头,搬走了,把房子租给了一家人居住,但愿那女人这一次能够幸福,一生中她找了几个男人,可惜都是半路出嫁,感情不深,没享过什么福,吃了不少苦。他原配丈夫有一个儿子,判给男方,男人也死了,他儿子没多少文化,对她也不好,倒是经常向她要钱,她的钱就是叫他的儿子挥霍掉的,没本事也不会办事。如今,她也死心了,不再指望儿子了。
我的左邻那阿姨,生活比较平静,每年春天依然种菜,菜园依然平整干净,葡萄也依然一架架晶莹可爱,只是比以前烟抽得多了,来我家坐坐的时间多了,我们也经常叫她过来吃饭。她很寂寞,也常常不在家里呆,到处转,晚上电视声总响到很晚。

转眼已经2000年的春天了。
我们这一片的住户都要搬迁了,这一片旧房子都要拆除,盖商品楼,前几天基建科和土地科的人已经在挨家谈赔款和搬迁事宜。
 我的右邻已经不在了,我的左邻也该走了,她的女儿要来接她去阜康了,这一走或许不再回来。
 
该去的都去了,该走的都走了,十年间,平凡的生活里发生了许多让人不能相信、也不敢接受的事情。我也该走了,因为我已经买了楼房,到秋冬的时候,就该住进楼房区了。可是当我看到门前的这一片片菜园,茂盛的果树,看着这一片已经老去、行将老去的房屋,想着我的邻居们,我的心里猛然间涌起了一种悲怆,一种酸楚。
岁月匆匆,它留下了什么,它带走了什么,我们谁都不能左右,明年再来的时候,还有什么可留下,那菜园、那果树、那房屋、那左邻右舍都已不见,取代的恐怕是一幢幢高楼大厦。

再见了,菜园。
再见了,果树。
再见了,我的左邻右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