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家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从那一年背着书包走出来后,最初的几年寒暑假还会回去看看,渐渐的,便用这样那样的借口,减少了回去的次数,以至于后来,根本没有了回去的念头。老家,也逐渐成了记忆中一个朦胧的影子,或许是人老了都会怀旧吧,母亲这些年总会时不时的跟我谈起老家,和一些事情。
外公和外婆
小时候,爸爸妈妈都要上班,没有太多的时间顾及我和哥哥,于是,在一个很热闹的春节之后,爸妈带着哥哥走了,(当时的哥哥七岁,快上小学了,而我只有三岁,需要人照看)把我留在了外公外婆的身边。印象中的外公是及其严厉,整天板着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但是我,就是外公的那些侄子们,都有些怕他,外公自己弟兄六个,子侄十六七个,这样一个大家庭的婚丧嫁娶,甚至哪一家婆媳,兄弟间闹了矛盾,都需要他来出面解决。而外婆,却是极其贤惠可亲,终年一套灰黑色的衣服,梳着老式的盘头,说话的声音也总是温言细语。外公虽然弟兄六七个,太婆婆却是外婆一个人服侍到终老,至今还记得太婆临死之前,拉着儿媳的手说:“我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儿媳妇。”可是因为这句话,却给外婆招来不少的麻烦,那些妯娌们因为这句话,很长时间对外婆不善。只是,她的宽厚与外公的严谨,最终还是被大家所称道。
猫
我是从来不养猫或者狗这类宠物,缘由还要从老家说起。
曾经,外婆养了一只猫,黄白相间的花纹,煞是好看。而它也很活泼,每天窜上跳下,不肯有一刻地适闲,一个线团,一个小昆虫,都能让他自己玩很久,而且能捕鼠,经常看到它叼着死鼠跑出去。那时候,我大概五六岁的光景了,每天把它抱着怀里,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可是,一次不知道何故,它突然狂躁起来,在我手上狠狠的抓了一把。措不及防的把它扔到了地上,气愤之下踢了它一脚,从那之后,它再也不肯亲近我了,一个孩子和一只猫,也成了天敌。最终,在那个冬天,很冷的一天里,它跑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家里再也没有养过其它宠物。
看瓜
那时候,农村已经包产到户,人们也比从前在生产队的时候要忙碌。外公每年都会种上几分的西瓜。那时候的西瓜并不是只拿来吃的,而是先给家人吃掉后,收集起西瓜子,洗净,晾干,然后卖钱。当时我已经上了小学,也只有寒暑假能过去,因为农活忙,看瓜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在我身上。每天早晨吃过饭,拿着作业去地里,可是,写的时候却很少,多数是和那些跟我有一样任务的孩子们疯跑,嬉闹。田间地头,每一家的瓜地旁都有瓜棚(一种用木棒和苇席搭起的凉棚,供看瓜的人午间,晚上休息用),外公在清早或者午夜摘下最好的西瓜埋在瓜棚下,等到中午我吃的时候,会是冰凉的。
白天看瓜的多是八,九岁的孩子,稍微大一点的就要去帮家里做力所能及的农活了。那时候,每天和小伙伴们在田野里疯跑,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拔人家田里没长成的萝卜,践踏的一塌糊涂,偷偷掰别人田里的嫩玉米来烤着吃,把玉米杆都踩断很多。做了坏事被人家发现,因为我是外甥,人们也不苛责,只是那些小伙伴,经常被大人打屁股。每到这时候,外婆都会说,再不听话把你送回你妈那去,把你关起来。说过是说过,我们几个老实不了几天,故伎重演。外婆还是会每天黄昏的时候,站在村口,呼唤在外疯跑的我。
露天电影
从前的农村,还没有任何家用电器。富裕的人家,能买一个收音机已经算不错了。农家人的消遣,就是逢年过节的社戏和露天电影。
乡里的放映队隔三岔五会送电影下乡,一个村一个村地轮流转,地雷战,地道战,五朵金花,刘三姐等片子,人们百看不厌。找一块相对宽敞的空地,把一块巨大白色幕布固定在一个地方,等到天黑透的时候开始放映。小时候总是不明白电影是怎么播放出来的,在别人看电影情节的时候,我会围着放电影的机子转悠,纳闷那么小的一个东西,怎么会播放出那么生动的画面。
年轻人精力旺盛,自己村子里看,邻村放的时候也会跑去看。二姨和小姨当时都还没成家,每天都会呼朋引伴的追着电影队跑,而我,总是跟屁虫一样的跟着。只是,小孩子疯跑了一天,看不了多久便会瞌睡,如果送我回去,肯定看不成电影了,她们只好背着或抱着我等到结束,然后再背回家,每次回到家,二姨都会把我扔到炕上,恶狠狠的说,明天再跟着打死你。可能是自觉理亏吧,那时候我明明已经醒来,还是眯着眼睛装睡,完全不理睬她们的愤怒,等到第二天,继续死磨硬泡地缠着人家。
再后来,她们便想出种种借口来骗我,今天说去生产队开会,明天说去帮某一家干活,生就鬼灵精怪的我,才不会上她们的当呢,吃过晚饭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谁不带着我,就别想出这门。把她们恨得牙痒痒,却有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以至于后来她们的女伴们,看到我都喊小累赘。成年之后,每次和姨妈她们聚在一起,谈起当年的事情,这也总是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