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喜鹊又开始栖树绕枝,黑色的脊背,白色的腹部,长长的尾巴灵灵巧巧向上翘起,尖而锋利的喙,敏锐机灵的小眼睛,这只喜鹊可曾是我记忆中的那一只?一样的毛色,一样的叫声,一样仰首回身,牵动着我的心,触动着我敏感的神经,但却少了那牵绊的眼神。
也是这样的春天,没有春风和煦的温柔,黄沙漫卷,狂风猎猎。邻居刘大夫突然跑进屋来气喘吁吁地说有只鸟飞进了小凉房,鸟儿像受了什么重创才自投罗网,他要将鸟送女儿玩耍。屋里写作业的女儿闻听,早已按捺不住好奇之心,推门径自跑去。
须臾,女儿抱回个纸箱,透过缝隙里面是一只黑白掺杂的鸟儿,它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在箱子里扑棱着,不时发出“刺刺拉拉”的碰撞声,箱子一阵剧烈地摇晃。我屏气凝神,发现那是只花喜鹊。它的眼睛由于受到了惊吓瞪得溜圆而显得突兀,晶亮乌黑的眸子镶着一圈黄色,尖尖的嘴,爪子短租而有力。它的翅膀被剪掉了一截,有几片羽毛在它的撞击中凌乱地散落在爪子下。原来是怕喜鹊飞走,故意剪掉了翅膀上的羽毛。喜鹊似乎对人类这样的“慢怠”特别愤慨,它不停地用身体撞击着箱子以示抗议。
女儿对性情如此暴戾的鸟儿失去了好奇,看着全身“发抖”的箱子,甚至有些恐惧,“妈妈,快放掉它吧,我害怕。”看来它真的不是一只逆来顺受的鸟。
丈夫端着箱子,小心谦恭地来到院子前面的荒地,打开箱子,喜鹊扑棱着翅膀跳出了箱子,它努力着煽动着半截翅膀想要飞起来,然而它却是那样的徒劳,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于是它有些黯然神伤,“喳喳喳”地对着丈夫叫着,似乎在述说着它的哀怨。丈夫无奈又有点无措,最后他还是决定将喜鹊丢下。可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喜鹊却蹦蹦哒哒紧紧相随,就像一个怕被丢弃的孩子。它是要让我们赔偿它的损失,还是要讹人。说来真是有趣,丈夫把箱子放地上,它竟忙不迭乖乖地跳了进去,似乎拿定了注意,要在这里安养。
养喜鹊,这是绝无仅有的稀奇,也正是这样的偶然,让我了解了喜鹊。喜鹊除了吃谷物水果,还特别喜欢食肉,这一点几乎不为人知。且它的食量大得惊人,半斤猪肉扔给它,它用一只粗短的爪子蹬住,尖尖的喙几三下就将肉撕拽成块,头高高上扬,由于肉块太大,顺着食道下咽时,细长的脖颈猛然就会突起一个包,就像人类的喉结,上下滑动,但随着它嘴巴的张和,肉很快就滑进了它的胃。喜鹊非常有灵性,丈夫经常喂它,所以它看丈夫的眼神就特别的友好且还有讨好的成分。如果看到陌生人,喜鹊的性情变得格外粗暴,如有“不速之客”敢于侵犯,它就尖声怪叫予以警告。如若来犯者不听劝告,继续入侵,喜鹊则会奋不顾身地冲过去,用翅膀和嘴,给敌人以猛烈袭击,借以来保护自己。家中有只很凶的母猫,左右邻居的狗都惧怕它三分。但这回它碰上厉害的主,它只要一靠近喜鹊,喜鹊就警觉得摆出一副凶猛威慑的架势,羽毛竖起,尖嘴如锋,聒耳的喳喳声让猫闻风丧胆,缩头缩脑耳朵向后咧着,夹着尾巴喵喵叫着悻悻离去。我在喜鹊的箱子上盖了一块玻璃,这样喜鹊可以和我们“隔窗”交流,从它机敏灵活的眼神中,我感觉到它不但认人还能听懂话。
据说喜鹊是天宫的仙鸟,叫鹊儿。每年农历七月初七,牛郎织女过天河相会,便是鹊儿们搭的桥,俗称“鹊桥会”。有一年牛郎对织女说,玉帝派金牛星下凡,给人间撒了些草籽,大地处处绿茵,只是缺少花木,人间还不是很美。这话被鹊儿们听到,就把这件事转告了王母娘娘。王母娘娘听了鹊儿的请求,心想,玉帝派金牛星给人间撒草籽,落了个好名声,我何不让百花仙子给人间送些花籽,借此名垂千古呢?可王母舍不得冬梅,再三叮嘱百花仙子:百花齐撒,独留梅花!从那时起,人间大地从春到秋,百花盛开,惟独冬天没有花。鹊儿们议论后,偷了一株梅树苗,又派一只鹊儿衔到人间。从此大地上就有了梅花。因时值腊月花开,所以人们称它“冬梅”或“腊梅”。王母发现此事,下令绑了送梅的鹊儿的双腿,并把它关进笼里禁了起来。后来,专管天宫鸟类的三足鸟得知此事,很同情这只鹊儿,冒风险打开笼子放了它。这只鹊儿飞到人间,看到梅花吐艳,就在梅枝之间跳来蹦去,还“喳喳喳”叫个不停。这株梅花树栽在一个富人的花园里,这家小姐恰逢出嫁日,按当地风俗,姑娘正在绣楼上“哭嫁”。忽然,鹊儿的阵阵叫声从窗口飞了进来。姑娘听了不知是何声音,走到窗口向花园望去。她看到梅枝上有只从未见过的鸟儿,羽毛美丽,叫声悦耳,舞步轻盈。姑娘一时高兴,取来剪刀和红纸,照着鹊儿和梅花的样子,很快便剪成了一幅窗花。这时,家人来催姑娘快上轿。姑娘拿着刚剪好的窗花,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鸟……”快嘴的丫环忙说:“今日大喜,姑娘逢喜事,就叫它喜鹊吧!”姑娘上了轿,到了婆婆家,她剪的窗花也随同嫁妆抬了过来。男家开染坊,家主见新媳妇的这幅“喜鹊登梅”的窗花剪的很好,就照着画了,又加了只喜鹊,寓意成双成对,双喜临门。画好后,以镂空手法阴刻在硬板纸上,把白布放在硬板纸下,用豆浆面往上面一刷,把布放在染锅里一煮,将面浆洗去晾干。从此以后,便有了蓝底白花的“喜鹊登梅”的印花布。由此说来,喜鹊真的不是普通的鸟啊。
又过了半个月,喜鹊翅膀上的毛终于长丰满了,丈夫便决定再次去放生。奇怪的事再次发生了。喜鹊又一次跟随回来。仓皇中丈夫叱煞着两手吓唬它,但却无济于事,它还是紧紧地跟随其后。难道它还是飞不起来,还需继续安养,还是……只见它张开翅膀飞上了窗台,偏着小脑袋向屋里张望着。像是有几分不舍。丈夫过去伸出手对它说:“过来。”它竟然径直就飞了过去,还飞上了他的肩膀,神情安详友好,小小脑袋灵活地摆来转去,似乎在讲述着连日来在这个家里发生的故事。然后它满足地飞上了屋檐,在屋顶盘旋一圈,恋恋不舍地喳喳喳地叫了几声便消失在我们的视野。哦,多日的相处,喜鹊已与我们一家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它在向我们道别。是我们没有能理解它的心啊。在自然界,都说生命的存在都是平等的,可是人类对待动物公平吗?但反之动物的宽容远比高智商的人类博大,“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也囊括了鸟类那看去貌似窄小的胸腹,而说到感恩回报,人类更是无地自容,因为从喜鹊身上足可以证明这点。
从这以后的好几天里,我们都会听到那熟悉的“喳喳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