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安静,简朴,雅致,像端坐闺房的淑女,浑身散发着悠悠的书卷气。俯身,轻嗅,那墨香犹如窗外随着习习晚风漫进屋子里的淡淡丁香花的气息。
捧起她,指尖微撩,沉蕴在薄薄素笺里的千载岁月,沉寂于红尘中的悲欢离合,油然荡漾起一缕来自天际的悠悠古韵,穿越时空,翩跹而降,氤氲一室,醉了一腔怀古的心绪。
在“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的春夜相思中,在“水亭处处齐纨动,帘卷朱楼罢晚妆”的夏夜恬适里,在“苔锁石纹容睡鹤,井飘桐露湿栖鸦”的秋夜静谧中,在“松影一庭唯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的冬夜清寒里,那一缕悠悠古韵盈握双手,似漫过千载轮回的风月情浓。
意念中,我看到了那缕古韵的样子,它蹙在两弯罥烟眉之间的一抹轻愁里,噙在一双含露目之内的一丝忧郁中;我听到了那古韵的声音,它回荡在“宝鼎茶闲烟尚绿”的缭绕中拨响的一曲古筝里,沉吟在“罗衾不耐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的滴沥中。我读出那古韵题写在“轻烟迷曲径,冷翠滴回廊”清逸庭园静默的姿态里;我觉出那古韵摇曳在莲步轻移,裙裾飘动,未眠红颜倚栏垂绛袖的未央月夜中;那道不尽的古韵呦,似篆墨风干却仍余留一抹残香的悠远,清淡,令人旷性怡情。
千年之前,一个纨绔的灵魂却不与世俗浮沉,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不屑“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虚伪,宁愿多情公子空牵挂,无故寻愁觅恨,看似似傻如狂,实则独醒独清,桀骜不逊于封建礼教腐朽自己的品性。旷古迄今,那一腔怜香惜玉的情怀哪还有第二个人可以去懂?去真?又有谁可以不觉汗颜再谈痴情?
千年之前,一个有褒贬并存的女子却让后人铭记,尽管她恪守妇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但她的博学多识,深沉理智,浑厚稳重的气质怎么可以掩盖?她就是一株白色海棠花的化身,珍重芳姿还需白昼掩门,然淡到极点更显艳丽,雅到极致方知冰雪般的精魂。
千年之前,一个心细如尘,病如西子的弱女子却留给后人一份高傲凝重,大胆追求自由的忠贞爱情,她的多愁善感把一个“情”字用血泪凝成,希冀着西窗剪烛的美满,却埋葬下满地落花的感伤,叹息着寄人篱下的无奈,悲吟前世因缘不能停止的幽怨,叹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她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兰之清逸秀如竹,一笑一颦惟有幻化绛珠,人间情何以堪?
掩卷,沉思,原来美到极致竟是无言。听窗外传来细细的雨声,似这诗书中那缕悲欢离合浸湿的古韵: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水中月,一个镜中花。纵然情天情海幻情深,煌煌巨著,最终一梦红楼尽。但她弥留下的这缕古韵犹如一朵绽于茫茫红尘中,开在月华如练的庭院里的奇葩,清新婉丽,冠绝今古的缠绵绝唱。在这光怪陆离的时代里,静坐幽窗下,捧卷闻花香,拥一份闲情逸致,挽一段时光景致,实属难得的惬意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