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年度最浪漫夫妇

谁是年度最浪漫夫妇

这段时间,我工作的大厅经常出入一个老头,七十多岁,高大,穿着整洁,精神也不错。进来就挨着个儿问我们:有没有废纸要卖?
我们说没有,等年底吧。
年底要结账,出全年的账本,装订,归档,用纸量大,废纸可能多点儿。
没过几天,老头又来了,还是挨着个儿问我们:有废纸卖么?
不同的是,这次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个儿不高,挺精干,不说话,低眉顺眼的,他走到那儿就跟到那儿,亦步亦趋。
同事说,再等等,很快就到年底了,到时候再来吧。卖您点儿废纸,我们还能买几斤水果呢。
说话间,有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美国的乡村音乐《takemehome》。是谁换了铃声?大厅里就我们十来个工作人员,每个人的铃声再熟悉不过了。
正当我们四顾回首的时候,只见老头放下手里的蛇皮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慌不忙举到耳边:喂,谁呀?是文华小区,好,您等等,我很快就过去。
老头关了手机,装好,回头对老太太笑笑,说:走吧。
我们几个相视愕然,在这个小地方,还没见过这样收废品的呢。穿着不错不说,还带着女助手,配备手机,有时髦的铃声,比我们这些机关干部都不差,这在右玉文化史上绝对是空前的举动。街上不缺几个收废品的,但大都衣着破旧,体弱疲倦,透着可怜。没见过装备这么精良,还等着收废品的几个零花钱。
同事用冯巩和吕丽萍的小品打趣老头:“东城东城,我是西城,你那儿废纸多少钱?”“东城呼叫西城,我这废纸两毛钱,速来速来。”
这老头有意思,收废品能有多少收入?怕还不够每月的手机费吧。
我随着老夫妇的背影向窗外望去,见他们搀扶着走下高高的台阶,那里停着一架板车,上面已有一些废旧东西。
我们单位是会计中心,每年年终都要加班,忙得焦头烂额,着急上火。因为工作量大,难免会出错,这不,废纸堆了不少。
隔了几天,老夫妇俩果真来了。天冷了,老头换了件黑色的棉大衣,款式还不错,老太太竟然围了条艳红的围巾,象一团火在胸前跳跃。我们把废纸拿给他,有三十二斤。老太太把废纸装好,老头给我们算账,每斤四毛,二四得八,三四一十二,十二块八,给你们十三块整。
今年的水果贵得惊人,苹果每斤要五块钱,这十三块怕连五个也买不上。同事们凑了凑,买了一箱回来,每天口干舌燥,心情烦躁,对自己好点儿吧。
苹果吃了好几天,老夫妇渐渐成了我们的话题。他们不象是生活穷困之人,为什么还要顶风冒雪出来收这点废品呢?
圣诞节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天阴沉着,飘着雪花。本来同事们约好要去城里过平安夜的,忙了一年了,都想放松放松,女人们尤其被商场里打折的消息诱惑着。谁知工作太多,走不了。整整一个下午,同事们边工作边发牢骚,情绪愤闷。
转过街角,迎面过来一架板车,天色已经暗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条艳红的围巾。近些,果然是那对收废品的老夫妇。老头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走着,板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纸片,老太太就坐在上面。
他们走过我的身边,细细碎碎说着什么,老头的声音很温和,老太太悠闲的样子。
我的心生出莫名的感动,眼睛由不住发酸。我停住脚步,回头目送他们走远,直到那跳跃的鲜红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我想象着他们每天的情形:早早收拾清爽,迎着朝阳出门,披着晚霞回家,听听优美的《takemehome》,说说年轻时的往事,相濡以沫,彼此温暖,这真是几世修来的福份哪。能把收废品经营到这么从容浪漫的地步,怕也是人生的极致了。那象我们每天坐在宽敞的办公大厅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心情还被一些无名的世俗名利纠结着。他们不象为了生存,更象是一种自在的生活方式,这是需要大智慧的。
其实职业本没什么高低贵贱的区别,有区别的是对待职业的态度。
和他们的境界相比,我们对工作和生活的牢骚和不满就象一粒不能再小的尘埃,在岁月的长河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烦躁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为什么不选择快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