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尘封的记忆堆中,有一个谎言也美丽的故事。那大约发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虽说已经过去了几十个年头,但还依稀记得。那时,父亲在距家百余米外的一个剧场里工作,我因年少还没有入学,算是“待学”儿童。
当时社会上很少有幼儿园,托儿所之类的机构来收留我们这些人,再说我们也入不起。只得散落在各家各户,无忧无虑,到也自在。因父亲的关系,我有很多的时间是泡在剧场里度过的。记得那时剧场的生意也很清淡,经常门口打出“休息”字样的广告牌。只有在名角前来献艺时,剧场才热闹起来。象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等名角来剧场演出时,生意红火,场场客满,还有许多买不上票的戏迷站在剧院的外面,听大窗里传出的声音和玻璃反射的图像。过后,剧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有时一天二场有时一天一场,了了看客,维持生计。
我是剧场的常客,但凡剧场开门,我都要转上一圈。一般都是选择在开场以后,那时负责收检票的叔叔或阿姨已经不忙了,铁栅的大门己经拉上,只留下可供一人出入的空隙,我便像泥鳅一样“哧”地一下溜了进去。因为认识,他们也不管.偶尔,遇到好事的,不让我进,非得喊一声“叔叔阿姨”才能放行。
我去剧场的目的纯粹是玩,因为剧场演出的内容我并不感兴趣,什么西皮流水二簧我全然不懂,就是唱腔也觉乏味,一个字有时要拉上半天的功夫,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唯一有点兴趣的是武打场面,看到他们身着盔甲棉袍,头上插着长长的野鸡毛,嘴上挂着胡须,背上还带着四面小旗,手里拿着长枪大刀,你来我往的比划着。加上锣鼓的敲打声,造成一种紧张的气氛,让人觉得热闹好玩。
我和叔叔的相识,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必然的。他当时不满三十,中等身材,国字脸,面善,姓名不知。他不是服务人员,而是后台上的演员。具体一点就是跑龙套的。每当大人物出场前,他要和其他几个人举着小旗出来亮相,然后分站在两边,我在台上曾见过他。没有演出任务时,他总得下来,散坐在观众席位上,可能是老板特意安排的,让他们撑撑场面,增加点人气。我是常客,自然和他也混熟了。
有一天,他突然很神秘地把我叫到一旁,对我说:有一只小老鼠给我捎了点礼物让我去拿!礼物在剧场一个存放工具的橱柜中。我问清了地点以后,赶紧过去寻找。先打开橱门只见里面装了几件埽帚撮簸之类的物品,在上方的抽屉中,我果然发现了一个三角形纸包。我打开一看,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原来是一包糖花生!!这东西我在剧场里见过,那时剧场中经常有人在胸前褂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面盛放着香烟瓜子之类的物品,无声的来回走动,凡有要者只要示意即可,我是没有这个奢望的。我拿到了糖花生以后叔叔也不见了踪影,我也无心再去找他。
我小心地打开纸包,它们大约有三四十颗,大小不一。我决心先吃那些小的或不完整的糖花生。因为是第一次品尝,我的心格外地紧张好奇,我把一粒糖花生放入口中先慢慢地吮吸,尽量地享受白糖带来的甜味。只到白糖在口中完全化尽了以后,再把花生嚼碎咽下,又尝到了花生的香味。我尽量延长每粒花生进肚的时间,以增加糖花生带给我的美感和快乐!随后,我又尝试着把它直接咬碎咀嚼,那是一种又甜又香的口感,也十分地好。在我贪婪食欲的攻击下,糖花生很快被我消灭了一半。此后,我对余下的糖花生做了计划和安排,我决定每天吃三颗,都放在饭后服用,这样可吃一个星期左右。虽知计划不如变化快,经常是超额完成任务,糖花生的魅力让我不能左右,不过三天,那颗最大的糖花生最终落入我的肚中!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也见过那个叔叔,也曾问起过小老鼠的近况,叔叔说小老鼠搬走了!我在无人时,也偷偷地查看过那只橱柜,里面是空空的,再也没有什么礼物了!但是小老鼠却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在我的人生旅途中,小老鼠始终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我对小老鼠产生了一种偏爱,因为它曾经给我送过糖花生,给童年的我带来过幸福和快乐。我知道这些不过是谎言,但谎言能让你记住一生的话,那无疑是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