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古渡

斜阳古渡

云台山衔着西斜的太阳,秋风送来微凉。我拾起一个遗失了的梦,一座渡口已守候了千年。
阳光映照在古朴的券门上,似乎犹豫不前,一砖一石垒砌成的凝重让内心深处恍生几多感慨。身后是熙来攘往的现世,而门里那青灰色的幽深巷陌,何年何月就在静候着我的到来。也许是不知在哪生哪世,曾经顺着江流而下,在这里弃舟登岸,从此走了出来。
青灰色的砖墙隔起千年的栈道,山形依旧,潮生已远,再也不能枕着无尽的江水,卧听桨声划摆。惟愿能够虔诚地踏一遍五十三坡的石阶,念诵着“同登觉路”的祈愿,不为摆渡过江,只为今日寻梦般的造访。
坑凹不平的青石板路,庄重而洁净地接纳了来往的脚步,在昭关的石塔下,观音洞前的香炉旁,记起前世的夙想,正徜徉在这条静默的古道上。寂廖的眉眼,无语无声,分明是个没落安分的古典美人,只有那道车轮碾过的深深辙印在诉说着昔日的繁华。不必诧异我为何越发显得沉默,那是因为她平朴淡定的气息正拂拭心头,走过的人总是放轻脚步,岂能打扰了她的寡欲清心。
砖缝墙角里苔色青青,是幽生的情愫。抚过寸寸砖墙,指尖沾染了素净的颜色,轻叩一下木门上的铜环。楼阁错落处雕栏飞檐,一片幅幌飘悬,“飞阁流丹”的气象里却仍能洒下斑驳风蚀的影迹。“吱呀”一声轻响,雕花的木窗谁来推开,是否还识得那零落的步履声。窗格里流泻出的依然是相思的古曲,似一股清流随风叮咚作响,街边的待渡亭披着余晖,相望两依依。
一颗浮心一粒微尘,此刻却平实得如同这里的砖墙石阶,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情怀,分不清前世今生。难道是同她一起等待了千年吗?等那滔滔的江水,泊来一叶归舟,或是过尽千帆。遐想当年,在人来舟往、商贾云集的津渡时代里,我也许是个形色匆匆的旅人,在命里的渡头曾几番停留。尘封的过往已作古,一颗待渡的心却从未干涸,远去的只是沧海变换,风烟流散,待渡的小角亭永远停留在这里。那就在此静静地等待吧,放思绪远扬,如同天边的孤鹜与落霞,飞回到久远的一色江天,而心中的那点白帆,可会乘风而来,渡我回到梦里的堤岸。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沿街的商铺纷纷打烊,巷弄里的闲适人家摆好了晚餐。“客来客去天地老,潮生潮落古今愁”。小山楼的灯火亮了,仿佛听到了古诗人的低声吟哦,亘古的孤寂与愁思潜藏在每一宿行人的心中,何时登上渡船,回程归航。明日?还是更久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