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贤齐叔公被评为了“五保户”,生活有了一些保障,从此小木棚搁下做了橱柜,不再出去吃“派饭”。
可贤齐叔公是个闲不住的人。夏收秋收时,他守在晒谷场上“踢拖踢拖”地移动,为乡亲们看护稻谷赶偷吃的鸡;农忙时,为这家照看小孩,为那家烧茶水。
霜降过后,摘茶球是一项特别艰辛、特别重要的劳动,因为关系着一家人一年食用油的问题。乡亲们忙碌几天后,茶球就躺到了晒场上。等到太阳把它晒咧嘴,家家户户都会请贤齐叔公分拣茶米茶球壳。贤齐叔公每请必应,把年终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为乡亲们做事的时候,是贤齐叔公最快乐的时候。
天气好时,贤齐叔公弓着腰在太阳底下分拣;下雨雪时,他趴在火炉旁分拣,一般一家都要分拣五六天。年成好时,每家都会收获上十担十几担茶球,分拣的时间就要更长了。
贤齐叔公有一个规矩,为乡亲们做事不要工钱。坚持给的,往往工钱会被当面扔出门外。
知道贤齐叔公的脾气后,乡亲们都不再给他工钱了。平时,东家帮他挑水送柴火,西家给他送蔬菜送瓜果。过时过节,乡亲们总会提前送来东西,端午的蛋、中秋的饼、打牙祭时的红烧肉、杀年猪时的旺子汤,塞满他的橱柜。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上山砍柴的人少了,山上的草木也越发茂盛,小茶树苗长不起来,老茶球树夹在里边吸收不到养分,乡亲们摘到的茶球一年比一年少了。
这时,贤齐叔公年岁大了,身体移动得越来越缓慢、吃力,他再也不能为乡亲们做事了,但淳朴的乡亲们不会忘记他,待他仍如同自己的亲人。
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夜,拥被坐睡的贤齐叔公从床上滚下来了。早起的邻居将声嘶力竭的他抬到床上时,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乡亲们自发聚拢来,为贤齐叔公的后事奔走、忙碌。
贤齐叔公的丧事办得顺利而体面,葬礼比任何有后嗣子孙的都要风光。
出殡时,村里村外的人都赶来为这位老人送行,送葬的人们排成一列长长的队伍。一路上,锣鼓鞭炮齐鸣。一路上,纸钱纷飞,唢呐凄厉。
这一天,没有太阳,没有风。
唯有四野白雪皑皑。
2015年1月18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