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盐官的路上,雨意又起,淅淅沥沥。
安顿好行李,走出客栈,发现我们就住在宰相府第风情街上,河对面就是陈阁老宅。
一路闲走。
江南小镇的千年风月,在我们的慢行中展示着它宁静而又细碎的生活:木质檐廊下临水的长椅,桥边卖芡实糕的夫妻,边绕边吃的绕绕糖,童年味道的麦芽糖,挂着《鹿鼎记》拍摄现场海报的小店,有风从水面来……
透过古旧的木门,甚至能看到人家中庭台阶上蔓草滋生。与世无争的安适恬淡,让人想在这样的地方慢慢老去。
去观潮公园的路上,看到一户人家门口有棵柚子树,绿叶间挂着黄灿灿的果煞是惹人。树下一位驼背的老人在扫地。
柚子经常吃,但树却是第一次见,我好奇地站在树下仰望。老人看见了,说:“这柚子酸的,不好吃。”
等他弄明白我是想摘一个,居然很热心地说:“你要?我去拿东西来帮你搞。”说完,颤巍巍地进屋去拿竹竿。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淳朴,我倒不好意思了。
拿着两个柚子,又走了几分钟,钱塘江到了,由于不是观潮时间,因此门票也免了。
苏东坡有诗云:“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让很多人误以为只有那一天才能看到大潮,其实,每个月的初一到初五,以及月半前后,都是观潮的好时机。来之前客栈的主人就告诉我们其实今天潮水也很大,只可惜错过了。1:20,哎,那时我们正在桐乡的一家饭馆狼吞虎咽呢。
钱塘江浊流汤汤,正缓缓向东退潮,不远处是毛泽东观潮诗碑亭。文人观潮,伟人观潮,相同的是潮水,不同的是心境。
还有高高的占鳌塔,据说钱塘江参差而来的潮水会在这地标建筑下排成整齐的一列,再继续奔涌向西。
回来的路上又去海神庙。
缺少市政规划的小镇,似乎还没充分意识到旅游业的重要性。穿过一个类似城门的洞,就看到海神庙委委屈屈地与散乱的民居挤在一起。两边的汉白玉狮子被游人摸得光滑锃亮。
才五点钟,门已经关了。
不仅如此,金庸书院的门也关了。
江南的风太软,世间再多风起云涌到了这里都会变得云淡风轻。
江南的吴侬语太软,纵有万丈豪情到了这里都会化成似水柔情。
但盐官,却多了份神秘。
一条风情古街,从东到西不过600米,店名却一个比一个响:我们住的是元龙客栈,吃的是乾隆酒楼……不是皇帝就是宰相。
这个远离京城的地方,这个世外桃源的地方,却一不小心与那深深宫墙发生了千丝万缕的纠葛。
踏进陈阁老宅,你会觉得历史有时更像是小说,而野史则比正史更有说服力。
盐官人深信不疑:乾隆的生父就是当时宰相陈元龙陈阁老,是雍正当年偷龙转凤的掉包计。
要不,怎么有那么多的巧合?
乾隆六下江南,四驻陈家安澜园,正史说乾隆是为了督造“鱼鳞石塘”而来,盐官人却说他是来探寻身世,御赐匾额“双清草堂”,岂不正是“双亲草堂”的谐音?就像郑和下西洋,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为了失踪的朱允炆?
陈阁老宅最里面,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拐角处有一棵茂密的罗汉松,600多年了,苍翠蓊郁,比徐霞客故居的罗汉松更高更粗壮,绿树掩映下的阁楼,据说就是那个与乾隆同年同月同日生却为了社稷大业而被掉包的公主“九小姐”生活的地方。一座木质楼阁锁住青春,多少秘密,都随岁月无声无息地流逝了。
还是做个普通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