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结构有三种,顺序结构,条件结构,循环结构。
任何一个算法都离不开顺序结构,它们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地不断走下去。
遇到一些要求,依据自身条件去选择是或否,再继续沿着选择的唯一的道路走下去,接着遇到新的路口。
从某处开始,反复执行某些步骤,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回到原点,重复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我突然发现,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与这三种结构有关,毫无目的可言,在现实中跌跌撞撞,撞得灰头土脑,撞得神志不清。可为什么我仍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享受着无聊的欢乐和不可告人的痛苦呢。
我有时觉得我活得像一只老鼠,不是讨人喜欢的米老鼠,也不是古灵精怪的杰瑞鼠,而是生活在地下阴沟里令人作呕的老鼠。这样的想法源于一件小事,这件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一个冬日的下午,南方的城市还很温暖。放学后我站在走廊上等一个朋友。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出来,笑着从我身边走过去。我趴在栏杆上,看到夕阳正在缓缓下落,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足球飞得很高。差不多人都走光了,我心灰意冷地走下楼,猜想她去了哪里,脚步在冗长的过道里回响,空洞而绝望。下楼的时候我遇见两个昔日要好的朋友,因为长期没有过交谈而生疏。我跟在她们后面,听见她们大声谈笑,谈论着我未有所闻的人和事。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低着头走在她们的背影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并强忍住眼泪。我在我的世界里坠落入黑暗,世界不会因我而发生任何改变,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女生已经变成了一只老鼠,她明天早上醒来会死在她的床上,或许昨天晚上她可能死了。
高一结束的时候,面临分科分班,全班去照集体照,作为纪念,用影像记录一张张清晰的笑脸,以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女生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刘海,努力做出可爱的表情。我站在最左边,大家喊茄子的时候我故意把头转向一边,望向镜头外远方的灰色的建筑物。我希望自己能若无其事地面对时光的流逝,面对一场又一场离别的上演,面对自己无尽无言而又无奈的感慨。我更希望他们能很快忘了我,像在考场上忘记了罗斯福新政的意义那样,一段日子后指着照片右下角那张微微走神的脸,只能通过照片后面的名单上念出她的名字,并且毫无印象。
事实上,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悲凉。我意识到自己的平庸,如同宇宙中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并懦弱地承认了这个令我沮丧的事实。我意识到我的可悲,如同我的无助在风中无力地招摇,等待一根救命稻草将我拉出深渊。我意识到我的梦想正在逐渐破碎,走向避不可免的衰老与凋亡的过程。我意识到即使明日到来,一切都不会改变,美好的日子终究不会到来。我意识到我的隐忍,我的孱弱,我的失望,正汇成一条无尽的河流,迂回于生命之中,永不消逝。
安西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有一个相当不错的手机,可没有人联系她。她常打趣说,每天傍晚6点,她的安慰就会准时而至。她指的是天气预报。这倒是个好伙伴,每日关心你所在地的天气,提醒你温度变化,语气永远温和,内容永远科学充满真理。你不用猜测它的心理,不用费尽心思去讨好它以换取它对你的关心,甚至不用向它道谢。当然,你也无法向它倾诉,无法从它那里得到更多的安慰。你终会疲倦并麻木于它千篇一律的陈词,终会被不断继续无处诉说的苦闷和无聊所掩埋。
有一天安西珍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她要学画画。她说这话的时候两眼发亮,似乎已经望见了她未来完美的艺术生涯。我没有说话,我看见窗外飞过一群白鸽,拍翅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带着她的希望,飞向血红的夕阳。人类的希望,欲望都是无止境且可笑的,在奋力追逐所谓的理想与幸福的过程中,满怀激情地出发,跌倒,失望,乃至绝望,甚至只是反复循环,永远抵达不到梦想中的NEVERLAND。但至少她是有梦想的。可我没有。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她是充满悲剧色彩的理想主义者,而我是充满喜剧色彩的现实主义者。
说我充满喜剧色彩,因为我往往自欺欺人,怀着对一切事物看开的态度。头给撞了,不疼。走路摔了,不窘。受打击了,不哭。总之无论任何灾难降临,我都能找个理由把自己给敷衍了,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我也正在熄灭我仅剩的微薄的热情,冷漠充斥着我的生活。
这一天我印象深刻,后来我们一起去了一家画室。我们并肩走在路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说,我竟觉得无限美好。正午的阳光炙热而刺眼,光线笼罩着大地,路边的草木依旧繁茂,远处的人群依旧喧闹。如若多年后,我回想起这一幕,记不得身边是谁与我静默走过这一程,记不得叶隙间洒下的斑驳光阴的痕迹,记不得我们给了素不相识的玩耍的小孩几块口香糖,记不得我心里默默想着谁,却一再沉湎于此景中,这份安定,这份沉甸甸的镜头感,这份涌上心头难以言语的欢喜与满足。
晚上我们坐在河边路灯下的长凳上吹风。风很大,安西侧身躺在我的左腿上,我用手托住她的脸颊,仔细地抚摸她的黑发。她双眼紧闭,恬静的样子,橘黄色的光泄在她的脸上。我抚过她的眉,竟为此怦然心动。此时我倒真希望如德里克·贾曼所说,所有的男孩都爱上男孩,所有的女孩都爱女孩,永不改变。可惜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的头发,双眸如同夜般深邃而纯粹的乌黑,泛着亮光的云。后来她扳着我的指头,唱起了Catpower的《SeaOfLove》。她唱得不太好,但我还是跟着她哼曲调。灯光在河面上摇曳,岸边的渔船上站着一个女人。有人对她唱“HowmuchIloveyou”吗,我为这个想法笑出了声。
夜晚这个城市化了浓艳的妆,霓虹灯鲜艳夺目,繁华的都市陷入了灯红酒绿的世俗。那些在舞池里摇头晃脑的青年,在大桥下裹着单薄的破衫无家可归的人们,大街上三五成群狂欢的人们,构成了夜生活的景象。在短暂的欢愉后,人们置身于梦境中,城市陷入沉寂的黑暗,它的眼泪浑浊而巨大。
凌晨两点我们才回家。安西的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在她九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我记得我刚认识她时,为了挑起话题,我问她,你家有几口人。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两口,我妈妈死了。我不知道那一年她承载了多大的令人无法想象和接受的悲痛。这种痛在她的心里扎根,伴随着成长逐渐结痂,留下伤疤,却又在触及的时候痛彻心肺,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