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亲这一辈子

父母亲这一辈子

父亲从小就失去了他的父亲,失去了父爱……
全家人是婆一个人一手拉扯大的,三个儿子,两个女,父亲在儿女中排行第四位,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中华国民二十八(1939年)年全国各地宣起“抓状丁”的高潮,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尤四川更甚。大爹,二爹相互成家,不愿去到处躲藏。当时父亲年龄不到十二岁,去当兵也做不了甚么,可以去充数,这是我婆的想法。父亲到盐亭进了曾子云的部队。到成都后,给中央陆军军校主任李铁醒当勤务兵,这是一份好差使。尽管这样,婆为了幺儿子的当兵的事情,还是差一点哭瞎了眼睛。
上成都,下重庆,一路上全是炮火连天。十二岁的孩子啥也不懂,跟着队伍瞎转。其中有两次父亲身处险境,最终而化险为夷。第一次是日本人的飞机象麻雀一样铺天盖地,向成都市区北较场袭来,当时父亲所在的部队正在北较场一带集结待命,刹那间,一排排炮弹从空中向投来,爆炸声,震耳欲聋,父亲本能地扑在地上,大地一阵剧烈颤抖。当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盖满一尺多厚的黄土。如果日本人的炮弹正命中我的父亲,那父亲已为国英雄了。
第二次是川军曾子云部奉命,集结在重庆的沙平坝一带。有一天中午,父亲在营房外约一里地提水,有一个光溜溜东西埋大半截在土里,又圆又尖的那一头直指南天。野趣的童心驱使着父亲,他直奔那个东西,骑在它身上,左瞧右望。正在这时,排长大声喝斥道:“你在那里干啥,还不快去提水!”。说完就来打父亲,父亲一溜烟就跑了。排长知道那是炮弹,感到好奇,为何日本人投下一个哑弹。围着炮弹左右看,不时也摸摸。就在这时炮弹爆炸了,排长当然是血肉横飞,替父亲为国英雄了……
十二岁的孩童,本该在父母的怀抱中撒娇、做着天真烂熳的少年梦。而父亲,此时已担当起保家卫国守土的职责。应该说这不是父亲的壮举,十二的孩子没有那份壮志。而是那一个时代的悲剧……
民国三十年,在一次战斗中父亲与部队走上散了。历尽千辛万苦,翻山越岭,沿路乞讨回到了故乡。结束了三年的军旅生涯,这一年父亲十五岁。
父亲不在家的三年,全家人在婆的带领下,做起了香蜡生意。生活好转的时候婆想到了未成年儿子的教育问题,于是,托人在邻近的“候子沟”和婆的娘家两地,私人办的学堂里读书。天资聪颖的父亲通过四年的学习,完全能看书、阅报,并写得一手好字,在老家王家坪也算是有文化的人,
母亲生在穷家小户,在女子中排行老二。在那样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旧社会里,又有八个儿女,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在那样的年代里大人们祟尚:“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母亲只字不识。但母亲很漂亮又能干,可以说她是全家人的主心骨。
就在母亲十八岁花季的那年,经媒妁之言认识了十九岁的父亲。
父亲虽属免,但少年坎坷的经历,使父亲的个性变得异常坚韧,脾气霸道并养成了特别能独立生活的能力。母亲属虽龙,但生在多子女家庭,贫困的生活使母亲变得特别能吃苦耐劳,温柔善良的性格,对骨肉胞衣如母亲般呵护。
周易预测专著一书中说:“羊鼠相逢一旦休,金鸡遇犬不到头。龙兔相煎云板响,猪见猴儿泪双流……”。如此,父母亲的结合是有破败的,属于那种不相生的婚姻。
属龙与属兔的人结合,命中注定是要吵闹一辈子的……?
不知为甚么,外公、外婆和我的婆,竟然让他们这一对儿女,一对不相生的婚姻,走在一起,这是我无法知道的。
民国三十五年仲秋(1946年)旧中国农村的穷家小户人们的男婚女嫁。新郎骑不起高头大白马,新娘也座不起八抬大花轿。我父亲只是坐两人抬的滑竿,到外婆家接我母亲。第二天到家的时候,一阵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在鞭炮声中拜完天地,拜君亲;拜了高堂,再互拜。
总之,他们结婚了……
婚后,原本勤劳、善良的母亲将婆媳之间、妯娌之间、邻里之间的关系处理得妥妥贴贴。从小家到大家,从自已的儿女到侄男侄女都给以无微不至的关怀,都说幺妈煮的饭好吃。
一年后,父亲为了全家人的生计,进城到我二姨父处学镶牙(现在的人叫口腔修复技术)。这些年里父母亲总是离多聚少,母亲一个人在家总是任劳任怨。一九四八年十月母亲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儿子,大哥的到来给这个家庭增添了欢乐,也给母亲凭添了几多辛劳。
第二年全国解放了,全家人在短暂的欢乐之后回到了困窘的现实生活中。父亲也缘于个人的前途,当然也是为了家庭的幸福,进城参加饮食服务公司公私合营,作公方经理代表,有了一份正式工作。
在那样火红沸腾的年月里,三面红旗,人民公社,大跃进,大炼钢铁,使得每一个中国人象着了魔一样。尽管父亲在城里的节衣缩食,母亲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日没夜地干,也改变不了贫穷的现实。直到一九六一年,父亲返家,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儿女们,他毅然决定辞职回家。在这十二年中,母亲已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历尽千辛万苦,一个人又要挣工分,又要种自留地,还要服侍四个儿女成长,整个家母亲无怨无悔地撑持着。昔日娇好的容颜也随着时光的流逝,眼角爬上了皱纹。苦难岁月的磨砺,三十三岁的母亲两鬓已白发早生。
其实,我稍记事之时,已是七十年代初。那时给我的印象父母亲很少用语言交流,因为父亲长年在外镶牙,给生产队交钱抵工分。母亲一个人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又有六个子女的拖累,还要侍奉老母亲。母亲成天在忙,晚上还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那时人们习惯叫搞夜战),晚上回到家里已是十一点左右,看着睡在地上七歪八到的儿女们,母亲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一个个叫起来洗脚洗脸,然后,服侍着上床睡觉。
父母亲真正生活在一起,不弃不舍的是在八十年代初,父母亲都是五十多岁了。那时土地刚下户,大哥,大姐,二姐,三姐相互成家。家里只有我和幺妹,主要劳动力还是母亲,父亲到附近的场镇上镶牙,一家总算在一起了。父母亲的分工很明确,父亲主要负责家庭经济和家庭建设,母亲负责家庭日常生活料理和庄稼。但父亲永远是主宰家庭的所有事情,家里两次建房,都是父亲说了算,石木二匠从天而降,母亲才知道家里又要供匠人了。父亲从来不过问家里的油盐浆醋茶,柴米够不够,全是母亲操劳,默契地配合着。
父母亲也有不愉快的时候,父亲从来不给母亲面子,当着客人的面就会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