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赖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其实是极不喜欢老赖的。老赖在我们眼里,有种种恶。首当其冲之恶疾便是极喜拖堂。大凡他的课,他总要磨蹭到下堂课的老师都等在门口了,他才举手拍头作恍然大悟状疾步离开。一次两次,我们不以为意。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其实是极不喜欢老赖的。老赖在我们眼里,有种种恶。
首当其冲之恶疾便是极喜拖堂。大凡他的课,他总要磨蹭到下堂课的老师都等在门口了,他才举手拍头作恍然大悟状疾步离开。一次两次,我们不以为意。误以为是偶尔为之。哪知这其实是老赖的宿疾。更为要命的是,老赖的课往往不是上午第一节,也不是下午第一节。他的课往往是在其他课的中间。而大凡是他的课,上堂课的下课铃刚响,他则已经端着木制粉笔盒昂然而来,全然不顾教室里那个喷着白沫讲的正欢的老师。一头撞进门来,他便佯装刚刚看见这个老师的样子,止步。俯首。弯腰。嘻皮笑脸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上课铃呢。等这老师狐疑而又惶恐的离开。他老人家马上开讲。既不管你喝不喝水,也不管你上不上厕所。所以,大凡下课之后看见那些瘦脸憋的青紫两腿哆嗦抚肚疾冲只恨厕所建的远的学生。你不用猜老赖已经在我们班上过课了。
我们也曾经恨恨的想,如果老赖的课排在晚间,他一定不会忌惮鸡屎的脏臭。一定是早早躲在满是鸡屎的鸡笼里,引吭高鸣,引领全城的鸡齐声高歌,然后我们惺忪着睡眼拿起书,听他满身鸡屎味的讲题。唉,这新社会的赖扒皮啊。
老赖更绝的恶相是在我们上自习课作业的时候,他盘腿如观音端坐讲桌上,双手合十,做打坐状,坐得久了,便会不顾清规戒律。从口袋中抓出大把的炒豆子,炒花生,咯嘣咯嘣的大嚼,有时吃瓜子,我们就出神的看着他,感觉是佛祖复活,在口吐莲花。有时吃的忘形,有时会发会呆对埋头作业的我们说;停,停,想当初,我老赖十六岁就上了武汉大学,是毛老【毛主席】的文化大革命,让老赖我成了右派,否则,你们怎么会有幸让我教哦,逝者不可追哦。。。。。。。我们很惘然,木着脑袋听他说,等他说完,我们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訇然倒塌了,满地都是破碎的瓦砾。究竟是什么呢?成年后,我们明白了,那满地瓦砾有多个名字,有时候叫“个人崇拜”,有时候叫“师道尊严”。
在我们上课不听讲或者作业敷衍或者考试不及格的时候,老赖就要恶语相向了,这是我们最为羞愤的事。老赖骂起我们来,总会让我们觉得我们的祖宗上溯到八代以上都和他有杀父之仇。咒过我们的祖宗之后,老赖会把我们请到他家去。令师母泡上牛奶,我们解恨似的喝下去,再听他给我们补习。补习之后。感觉好像是前嫌尽已冰释。他会很快活的在他家楼下的小操场打他自己创造的赖家拳,腾挪闪移,扑扑有声。这时候我们就觉得他似乎不是
老师。总疑心他是少林俗家弟子。
三年时间,我们和老赖都在这磕磕碰碰中。我们终于要离开他了,因为我们要高考了,班主任陪着我们到异地的考场走进我们的新时代。没想到的是,老赖对我们最终仍是不放心,他一路呕吐【因为晕车】满脸蜡黄的陪着我们,眼巴巴的望着摩拳擦掌的我们走进考场。等我们走出考场,一眼看到的是花白头发眼泡肿涨的老赖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正无限期待的望着我们。多年以后,回想剑拔弩张的高考,感觉高考就像一滴松脂将花白头发的眼泡肿胀的尘土飞扬中的老赖凝成了一块琥珀。就是这块琥珀,让我们在匆匆逝去的日子里感觉到人世的温润!
学生时代的种种记忆犹如满树繁花,随着春天的逝去凋零殆尽,唯留硕果一枚,这便是叫人时时唏嘘时时怀想的老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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