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云剑
登过泰山几次,泰山的云雾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每次攀登到南天门,我都会寻一块突出的石头站立,看云雾一片一片的、丝丝缕缕的,或是团团簇拥的,从我的头顶、身边和脚下,或急或缓地飘过。乳白色的云雾,隐约了深幽
登过泰山几次,泰山的云雾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每次攀登到南天门,我都会寻一块突出的石头站立,看云雾一片一片的、丝丝缕缕的,或是团团簇拥的,从我的头顶、身边和脚下,或急或缓地飘过。乳白色的云雾,隐约了深幽的山林,间断了长长的十八盘,吞没了心中的尘念。在云雾中,一种澄明之境油然而生,仿佛周身上下都变成了眼睛,能拜谒前人,能见到今生,还能闪过来世,都如过眼烟云;也好像自己已与脚下的石头生在了一起,共同经历过了世事沧桑,也将共同伫立到时间尽头。然而,泰山云雾最奇妙的景色不是这里,而是在上下山的路边,一块很不起眼的石头。
石头约一米高,下方上尖,青灰色。除了凌厉的指态,看起来与其他石头别无二致。我第一次曾围着它转了几圈,想发现它的与众不同,但结论告诉我,如果不是它身上刻着的“斩云剑”三个字,把它看成是泰山的主要景点是毫无道理的。于是,怅然而去。
第二次见到它,是从泰山顶观完云海日出的壮观景象后,一路兴致勃勃,悠然下山。我几乎忘记这块石头了,眼睛里是青翠的松林,耳朵里是山泉和着鸟儿的鸣啭,脑海里是太阳从云海里跃出的感觉,像刚出生的婴孩,不是伟大,而是纯洁。一边享受着四周的景色,一边正为自己独特的感觉得意,冷不防将一阵细碎但急切的雨抱了个满怀。我伸出双手,雨水很快就顺着裸露的手臂滴成串串珠帘;我抬头望天,除了潮湿的滋润,头顶飘飘袅袅的云雾,并无一点雨水沾上面颊。霎时间,我产生一种被时空分离的感觉,仿佛那双手已不属于我,也或许我的脑袋脱离了身躯?雾锁远景,雨拦近路,刚才还欢畅的山涧和翠鸟,此时不知都躲到哪里去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我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凝固了惊异的表情,不敢动,怕惊飞了这诡异的幻觉。
当脑海里的云雾被一阵清冷的山风吹淡,我才敢悄悄地转动眼睛四处窥探。偶尔的叮咚是我释放的心跳,肩膀的酸累唤回了我的知觉,当我的眼光扫到路边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剑锋向我迎面劈来,灵魂归壳。还是那年那月那天的石头,此时却像破土而出的宝剑,灵光逼人,就要刺入九霄云天。剑气所到之处,直直地将天、将云一分为二,上边的云飘然而去,下面的云掩面而泣。这是何等的气势和决绝!正像武侠中的高人,不会轻易流露痕迹,精光内敛,以拙藏巧,但一出手,便是绝世难见。正当我暗自惊叹之际,那宝光剑气倏的一敛,被分割的云天又回归一处,涧水鸟儿又重新欢畅起来。好似惶然一梦,如果不是眼前微湿的路面,我怎敢相信刚才所见到的一切?就像小李飞刀,你永远不曾见到它出手,结局却是分明了。
如果,在人生的路上,也有这样一块石头,能再恰当的时候将苦痛一剑斩断,只留下轻灵潇洒的感觉,该是多么美好!但我知道,这想法如同刚才幻觉的景色,痴人说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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