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这些年
一
我常常在深夜里缩进被子,编辑一条“我很想你”的短信,却总不知道应该发给谁。
在无数个举目无亲的黑暗里,我总希望听得到手机突然震动的声音,以及床板随之而来的轻响。而它终归像是一块玻璃,圆润光滑,沉默无声。而我仍旧怀有的侥幸让我翻动着那些联系人,不忍删去;而一个个带着笑意的名字,就在这个几厘米的小亮处倏忽划过,友好却不带留恋。什么时候我也该把自己的名字打进去,在一屋子的漆黑越来越浓的时候,我看着它就能安然入睡。无论苏醒的漫长,以及俯拾即是的忧伤。
二
就在不久前,苏洁还打来电话跟我说,我跟他在一起四年,一年听他的,一年听我的。剩下的听我们的,全拿来相互憎恨。
为数不多的人看过我写的东西,在我仍默默投稿偶尔发表的时候,苏洁就是其中一个。她在某个不怀好意的时候找上我,说我写的东西很傻。但她很喜欢于是我就这样看着这个细瘦几乎没有胸部的女生突然以一种干脆的方式成为我的朋友。她的确瘦但十分好看,那双眼睛里有花园一样的色彩,但是调皮这一样,便让人难以忘记。但庆幸的是,任由她倔强的牵起我的手,说送我过马路吧。我仍能从容不迫的拉起她的走过那条并不拥挤的街道。
或许我能解释。她是用全部热情去爱过另一个人的。今后的岁月里无论如何颠沛,她的一举一动仍能毫发不损的透露出另一个人的音容。这种细细的耿耿于怀缠绕在在她的过去。轻柔,却能打动一切的心动。
我第一次送她过马路的时候,夜幕正要熄灭西方的黄昏。我牵着她站在马路中间,没有车,甚至连时间和风都细微的无法捕捉。没什么赘余,简洁的如同电影里无声的白幕。
在马路的另一边,她松开手然后调皮的扎里眨眼睛,你握手时没有一点生气啊,果然做不了我的男朋友。但你可别离我太远。我不置可否的笑笑,说你不是有男人吗?
她的眼色瞬间就变了,就像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停电了。谢天谢地,这时她的电话响了,铃声很低。她扭头望了望红绿灯等,如释重负地说绿灯了快过去吧。她刚才经历了什么?除了眼神,她的表情仍就如同洁净的瓷片,苍白光亮。
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回过头去,她仍旧站在刚才那个位置,只是不知在和谁讲电话。她没有望我,随意地笑着手突然用力把一张广告纸撕下来,笑声柔和。路灯的光倒影在他的,眸子里,竟然荡漾成出奇的亮度。
那个她爱了四年的男人此刻就在电话的那一头,不知是不是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城市的却暗了下来,灯光闪烁不定,人间烟火开始弥散,路边硕大的广告牌落寞而沉着地微笑,俯视着这个逼仄的角落。
我仍记得那眼色。这么干净的仇恨,却属于那个男人,几乎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
我甚至有些嫉妒起来。
三
“待岛村站定,他抬起头,银河哗的一声落在他的心坎上。”
这是我最钟情的一句话,初次读到经不自觉的捂住胸口,企图减少刺刺的雪花一样的疼痛。在我反复读着川端康成的时候,我爱上了南南。她挎着浅绿色的挎包表情没有一点动静,偶尔捏捏头发,肩膀微微下垂----我相信她没有读过川端,但她宁静而毫无掩饰的动作但与稻村雪子如出一辙就是那个拥抱千鹤的女人。川端笔下的温柔似乎就走到她的身旁。
很久以前,她的背影在人群里准确无误的撞进了我的眼里,头发不长,却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长度遮住衣领,弯曲的十分好看,于是我一不小心就忘得出了神。队伍渐渐散开,在她那个背影就要转过身的时候,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打个电话。于是她的眼睛就恰如其分的的对上了我的眼睛。在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的时候,她突然就对着我笑了。像是一大片开放的花朵有这扑面的清秀触感。
过去这么久,她的眼神仍是让我感受到互相注视的动情----其实她并不是很好看,但是她就是用那双眼睛用那个昭然若揭的笑靥反复出现在我的梦境中。那的个梦境太真实,迎着梦境亦有光亮。
后来我们很不自然的相识,有顺理成章的在深夜发信息。我记得第一次反复犹豫后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按下接听后用十分轻扬的声音说了声“喂”。好听,即使隔着电话,她的声音里仍有着一缕缕能触摸的温柔。我们并没有聊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我却能够清楚的记得她单薄的嘴唇颤动的样子。
好看。
四
“校园里的白桦黄了又绿了,在明亮的窗外窸窸窣窣地抖动,釉质饱满的碎小叶片把阳光折射得充满了年少无忧的欢快。”
大多数时候,苏洁与大多数女孩一样,把头低成一个适合认真的角度,用力的写字。对,用力,她的手腕因为用力二显得更加纤细,指骨颀长,书写时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像是义无反顾地在赶往一个就快到了的地方。在许多个马不停蹄的间隙,她会如我所料地突然抬起头,对我吐吐舌头,然后继续进行她自己的悲喜。不知为何,在她那种明媚的表情里,我却可以看见细密的疼痛如同纹路一般生在她的气息中。
我想我是心疼她的,却从未急于拥抱。就像有荷花开在我们之间,纯洁,高尚。我希望哪怕她躺在我的怀里,我也能呼吸出味道干净没有掺杂欲望的气息。而有时候看见她与某个男生交谈,脸上是一种暧昧而性感的笑意,我便突然觉得气恼,仿佛被剥夺了什么一样。那几日我便不会热情陪她细聊,亦不怎么打电话。后来我忍不住问她,带有威胁的气味说:“你就不能别用那种表情和那些男生说话吗?”我听着觉的气恼,语气便重了些,“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更应该……”不等我说完,她就扯着我的手,把她的食指盖在我的食指上,轻轻地说:“我知道你关心我,我觉得这样就够了,你别担心。”后来便草草收场。如今想起来确实幼稚,自己自私到占有的地步,却从来没有听到她的细微的脆弱。
有一次我和她在一条落满光斑的街道走向某个地方,一直走到黄昏四合。斜斜的暖意穿插在两旁的树木和一地的落叶。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交谈,但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她总是能与我想到同样的事情,望到同样的景致。
“苏洁,你跟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他迟早要被我踢开。”
“那样是不是太狠心了?”
“要你管,他是个混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活该。”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纠缠下去,你这样很不负责任你知道吗?你能不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