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婚,风雨情

珍珠婚,风雨情

三十年前的今天,风和日丽,和梅姐郑重其事地打来电话,约我马上到她家去一趟,说是有特别重要的事通知我。恰好此时我刚刚把这两天的工作任务完成了,而根据厂里的规定,我是可以大大方方地休息二天的。于是立马打扫机床,填写工单,和值班主任汇报情况……。轻车熟路,干净利索,不到半小时一切搞定,跨上那辆虽是破旧,但非常好使的单车,赶到了老同学家。
成宝和罗蛮人俩兄弟是我多年的好同学,亲如兄弟,其兄嫂一如我兄嫂。此前的某日,也就是春节的一天,嫂子郑重其事地说要将他的表妹介绍给我,随后又隆重地领我驱车前往相亲。说实话,自打出师单挑起,亲戚朋友、同事伙伴、左邻右舍皆为我操心费力、牵绳拉线,名门闺秀、小家碧玉络绎不绝。虽说本人屈为一普通工人,恢复高考后竟以3分之差落榜,但素来做着一个“作家”梦,笔耕不辍,深得他人褒奖。毫无疑问,嫂子此前在姑娘家对我的情况必是大大的吹捧了一番,加上初次见面也给了她家众人不错的印象,因此见面的第二天,嫂子就眉飞色舞地要求和我家父母谈谈此事。我当然是拒绝了。初次见面,姑娘给我的印象是不错,但毕竟无深交,“不到合适的程度,就先不要风生水起吧。”我如是说。嫂子皱皱眉,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盯了我好一会。“这样的女孩子,你不可能不要;只要你真心去接触,你不可能不成!”
果不其然,经了数月的相处,女友的恬静温柔、知性和体贴、以及聪明和能干,无不在我此前所有认识了解和认识不了解的女孩子之上。她也是高中毕业生,低我二届,上山下乡回城,却被安排在一个比较辛苦的岗位工作,但她从不怨天尤人,爱岗敬业,数年被评为先进分子,几次被拔尖加薪,工资都和早她们好几年的工人差不多。尤其让我上心的是,她写得一手好字,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唐家有此女,小生复何求?
天涯何处无芳草,好云从此照高楼。
嫂子此番约我,果是月老玉成之事。经了数月的了解(核实?),老丈人觉得可以将女儿托付于我了。而此前一天,女友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久久地没出声。“我会好好跟他们说的。”她一再地说。
我此时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工人,大集体,眼睛多有不凡便(近视)。她看中我的,竟是那几乎飘渺的“才气”和忠厚老实、求上进的热情!
那是一个令我终生难忘的日子:1981年6月26日。一颗鲜红的印章,从此将我和她永远地圈在了相同的命运之中。
斗转星移,时光如梭。历经多少风风雨雨,迈过多少坎坎坷坷,驻足看时,竟已共同走过了三十年的人生路。妻与我,相濡以沫,紧密相携。虽多有艰难困苦,从没有叹息;任天大的雨雪风霜,总是相依相靠、执手不放、昂首向前。
女儿出生伊始,便患有多种疾病,夫妻俩就是用无限的情爱,驱走了病魔,让她得以健康成长。为了自力更生筑好自己的小巢,还清集资建房的借款,她没命地工作,争取更高的奖金;而我,就因为音乐舞蹈家协会比作协的活动更易挣到外快,便加入了它,并且极其认真地为其工作。不料居然深得协会领导赞许,委以要职,得以出人意料的风光一时。毋庸置疑,那部我一直想修改定稿的长篇小说《峡谷幽灵》,也就此被搁置了……。人有旦夕祸福,加上生性大大咧咧,竟因为工作的疏忽,被小人钻了空子,偏此时企业正要裁人,“防人之心不可无”,猝不及防地,被下岗了……。
那时是1995年的11月,一个痛苦的涅槃开始的日子。没了工作,没了收入,什么都不习惯,失落感不言而喻。好在肚子里有一点货色,加上同学热情帮忙,开发区某办公室得以用我做了秘书。在将近三年的时间里,我殚精竭力、努力工作,除了做好本职的工作以外,我还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文学、艺术、音乐舞蹈和新闻诸方面的创作和组织、领导之特长,硬是将开发区的文艺生活、新闻稿件的档次等等推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也许是因为“编制”等原因,我离开了开发区,但此后的几年,但凡那地儿有文艺之类的活动,有关部门和领导便会特邀我去。此后,为了生计,我到艺术学校打工、为作协卖书、替文人推销产品、将自己的作品署上别人的名字以获取酬劳……,其间的酸甜苦辣,不一而足。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妻所在的企业也早已是苟延残喘,名存实亡,她早已下岗在家。为了生计,我们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摆了一个麻辣夜宵摊子,艰辛地挣几个馒头钱,还得从中挤出给女儿读书的学费。酷暑炎夏,数九寒冬,蚊叮虫咬、寒风刺骨……夫妻俩相依相伴,同受着煎熬,但两颗心却紧紧的贴在了一起!。偏就在这样的时候,某天收摊,妻挑着一担滚开的麻辣汤水,因为路黑,不慎绊倒,一锅的热汤,竟被倒在了身上!猛听到妻的惨叫声,我将刚刚挑上肩的东西一扔,扑了过去,此时的妻,居然不顾自己,大声提醒我:“小心,烫!”……。我小心翼翼的将妻扶回家中,一边给她处理伤处,一边刷刷地流着泪。妻此时的疼痛必是透到了心底,可她咬着牙关,眯着眼睛,只是发出一点点的哼哼声,一溜的泪水,滴在我的手上……!这当头,下岗工人几乎就是弃婴一样,无人理睬,医药费更是不可能有报销的。即使是身上多处被烫得水泡一串串,红肿、麻、辣、酸、痛,她都坚持不肯上医院,让我用家有的药品治疗。每次我给她换药、处理,我伤悲的泪水都会禁不住往下流!
妻是个不乏聪明的女孩子,也是个求上进的女人。在学校时的理工科深得老师好评,因为上山下乡荒废了;在乡下却也是一名优秀的文艺宣传队员;嫁给我以后,在街道做了文书,备受领导好评,还准备让她入党、提干。但那时的街道办与如今的街政府不可同日而语,唯有工人才是正当职业。于是她回到了工厂。不几年,她便在这个新的岗位上一露峥嵘了:工作能力成了车间的主力;技术上被破格评上了“工人技师”;连年获得“先进生产者”称号……。我是个老走霉运的主,也老是碰不到识货的头,却总是一根筋做着“秀才”梦。对此,妻从不责难,更不嘲讽,总是默默地站在我的身后。婚后的数年,我都是享受着“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快乐生活。在我伏案时,做完家务,她总是默默地坐在一旁,我写完了一张稿纸,她便会接过去细细地看,然后认真的替我抄写整齐。她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我自愧弗如!),我的第一篇发表在《纺织职教信息报》上的散文,就是她的手笔……。
理想的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