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做了一个伤感的梦。
梦里天空阴郁,广辽无边,让人感觉窒息,灰暗的光影静静照射在地上,支离破碎。广袤世界,大地一片贫瘠,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平线,没有花草,没有人烟,没有风,空气与时间仿佛停滞不前。情景依稀可辨,却不明晰,只记得有灰色和黄色的光线互相混合,一道一道地分割深黄的土地。仿佛刚刚下过雨,地上的泥土都肮脏不堪,不时还有一个个水坑。
我一个人赤脚奔跑,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浆中,小腿上溅满了泥浆。我仿佛知道有一个人就在前面等着我,一个对我说很重要的人,梦里的我真切地知道他是谁,但是醒来后却感觉陌生,不记得他的相貌姓名了。梦里我义无反顾地向他的方向奔跑,不知疲倦的,只是很久很久,前方还是苍茫肮脏的沼泽地,微微泛着苯白光芒的地平线,和很低很低的天空。于是,我开始变得无助与绝望,仿佛知道这将是一场永恒的没有结局的奔赴。于是停下脚步,掩面开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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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梦也就结束了,我啜泣着醒来。
躺在床上,泪眼模糊中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隐隐地透了进来,直直地射在空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让人觉得温暖的光斑。
擦干了眼泪。
突然发现自己忘却了梦中的那个人。
开始悔恨,心紧缩成一团般难受,仿佛这是一场永远的别离,不会再见。
又落下泪来,却只是稍纵即逝的悲哀,最后控制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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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表,才5点,一切寂静无声,不想拉开窗帘,想在昏暗中想一些事情,于是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个人,一件件事。亦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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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的一天,我和妈妈在梦中都梦见了几年没见,远在山东的老姥爷(妈妈的外公,山东那里这么叫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天白天马上就有电话打来,说他已经不行了。
我想他是来和我们告别的吧,在那个静谧的夜里,最后一次见见他的孙女和重孙女,有一些无法言说的遗憾。
有时我会很久很久地看着天空,眼前仿佛浮现出老姥爷的苍老的笑脸,感觉他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注视保佑着我,于是眼中盈满泪水,心中充满感动和谢意。
虽然从小没有和他生活在一起,也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毕竟是见过的人,毕竟也是亲人。原本那样鲜活生动的人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并且再也不会再回来,一切都变成了尘土和泥土掺杂在了一起,灰飞烟灭,亦是充满了神秘与让人敬畏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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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件事后,时常地发生梦魇。常常在睡梦中突然地惊醒。然而只是意识的清醒,身体却一点也动不了。感觉自己可以睁开眼睛,看到昏暗房间的门口有黑色人影站着定定地注视着自己,或是自己的上方有大块的黑影压到自己快要窒息。有的时候会听见细碎嘈杂急促的脚步声,头疼得厉害,或是一个很深沉很安定的男声,低低地嘟囔什么,又或者是尖锐的女声,夸张地大声尖叫。
总是要很费劲地挣扎才能真正醒来,只看到门口的那个黑影定定看我,我也定定地看着他,不寒而栗,有一种强烈的睡意袭来,黑影慢慢向自己走来,于是挣扎着要醒来,怕自己一旦睡去就再也醒不过来。我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未继续的情愫,未完整的告别,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那些我牵挂着的人还都活在这个世上,我还没有勇气与魄力去与他们进行一场未知的赌博。
选择挣扎,有时会想喊醒父母,于是大声喊叫,感觉自己声音嘶哑,第二天父母却说什么也没听到,可能我只是自我意识中喊出了声,实际上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吧。大多数时候都是拼命摇头,却异常艰难与辛苦,想把自己摇醒,让自己清醒过来。或是集中精力在一根手指上,很努力地动这一根手指,最后扩展到两根,三根,整个手,整个人。其实意识中自己的动作应该很激烈,因为是很努力才做到的。但是有一次母亲睡在我旁边,她说我根本没有什么剧烈的动作,可能意识中的那些动作,实际上都是微不足道的。
觉得很能体会那些植物人的心情,想醒来却不行,想睡去却又不想就此放弃,于是日日夜夜都在挣扎中度过,那么痛苦的挣扎,经历过一次就不会想经历第二次的挣扎,孤独无望又无助的挣扎。微微动一动手指,要经历怎样宽广的痛苦与绝望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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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听别人说,若是睡梦中,有逝去的亲人出现,若是他沉默不语,便只是想来看看你,若是他对你说话,便是想要来带你离开。
若是真的每一次离开都可以是如此安然与安心,可以和自己熟悉的人一起走,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悔恨与遗憾。我们会知道自己的归期,然后坦然地面对,了解自己的去处,安排好一切未了的事情。但偏偏有些离开是猝不及防的,完全会将人击溃在一瞬间。准备好一场完整的告别,有时亦会是明智的选择。
时间不会饶恕我们每一个人,就如同花开花败,残花满地,那些曾经坚实饱满,热烈鲜艳的美丽会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一些事情永远是不可预知的。而在这个广袤空旷的世界,我们也总会孤单与落寞,我们不会知道,那些我们熟悉的温暖与慰藉,在什么时候,会突然把我们孤零零地抛弃在这个冰冷的世界,自己却愈行愈远。但我始终相信,爱永远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奈何桥边亦可以留住记忆。
天亮了,人醒了,风笑了,我倦了。
是不是,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