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痛苦

走过痛苦

立春刚过,时尚的少男少女便脱去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亮丽的春装。三三两两的说笑着,穿行于大街小巷中,给萧条了一冬的小村增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氛。
这天清晨,丈夫进货归来,儿子眼尖看见车上有一盆盛开的鲜花。忙不迭的追问着:爸爸,哪来得花呀?丈夫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说道:给你和妈妈买的呀!为什么给我们买花?因为你妈妈最喜欢花了。丈夫笑盈盈的边说边搬花。噢!噢!妈妈,妈妈,爸爸给我们买花来了!儿子欢呼着雀儿一般扑进了我的怀抱。望着眼前的情景,我心如大海波涛翻滚。想我曾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拥有了今天的幸福!泪水悄悄蒙上了我的双眼。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似乎已经久远的过去。
自幼活泼开朗的我,在一个乍暖还寒的季节,不幸被流感击倒了,那一年我只有十四岁。本以为小小的流感算不了什么,吃点药,打打针,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可是,伴随着持续不断的高烧,躺在床上的我,只觉得身体软的就像一滩泥,一点力气也没有,穿在身上的衣服是那样的沉重。好不容易站起来刚一迈步,身体却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挣扎着站起来又摔倒了,再爬起来再摔倒。晕晕慒慒中,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爬在地上,哭了。
我哭出了对命运的最初感觉,也哭出了生命不幸得开始。后来我想,如果在那时,疾病一下子夺走我的生命,对我而言不失为一种幸运。而命运却偏偏安排我活了下来,并拉着我稚嫩的小手,走进了痛苦的深渊。
再也记不清哥哥背着我走过了多少家大大小小的医院;再也记不清父亲颤抖着双手捧出了多少血汗钱为我寻医问药;再也记不清我哭了多少次、摔碎了多少碗,大喊着命运的不公平。然而,命运之神还是将我的一生定位在一间如囚牢般的斗室里。高远的天,广阔的地,大千世界,生生万物与我只隔着一扇窗,一道槛,近在咫尺,却是永不可及的天涯。
痛苦是什么?痛苦就是面对着你要做的事情,却永远也做不到的那种感觉。而就在昨天你还能轻而易举地做到。它就像一把看不见锋芒的利剑,一点一点剜着你的心,让你生不如死。
我躺在小屋里,两只眼睛呆滞地望着屋顶。从白天望到暗夜,又从黑夜望到黎明。多少年,我似乎已经习惯这样默默地望着、盼着、等着……等什么呢?等待前途豁然开朗!等待幸福从天而降!等待华佗再现扁鹊重生……然而,岁月的风铃始终被无奈摇荡着,春天的风除了吹给我无尽的痛苦,再就是黄沙和灰尘。
这是我曾经对自己生活的写照。曾几何时,当看着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同龄人在我眼前出现或消失;当看着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以健康的姿态享受着生命的快乐与幸福时,我就躲进内心的黑暗里,无数遍的问着自己:我是什么?我还算不算是一个人?这时就有一个冷酷的声音回答我:你不过是一个吸食着父母血泪的寄生虫!你生不如死……顷刻间,我血管里的血液就会沸腾起来,我的理智在崩溃。我几乎要疯狂起来,我想到了死,想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公平。
然而,我最终没有疯狂,更没有死。就像一个弱水者,我本能的挣扎着、呼喊着,希望有人扶一把。就在这时候,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北董走进了我的生活。
在那些郁闷的日子里,北董的书是我唯一的拥有,于北董的交往成了我唯一的寄托,读北董的书和等待北董的来信是我最为快乐的事。每次收到北董的书信,我都要读上一遍又一遍,然后又逐字逐句地仔细琢磨它的意蕴。作品《北斗峰》中那些天真坚强的孩子;《凤凰城》中那些为国争光的残疾运动员;《纸风车》中那位百折不挠的残疾大妈都深深的感染着我。让我看到了在这个世上、就在我的身边还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凭着坚强的意志就可以把一种事情做的非常出类拔萃。使我渐渐领悟:残疾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只有正确面对,养成重塑伤口的本领,仍能焕发晶莹的光彩。我应该活下来,因为生命是宝贵的,我没有理由也不甘心就这样抛弃这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其实,能够来到这个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幸运者,即使是一个不幸的人,生与死的真正区别也绝不仅仅是以心脏的跳动与否为标志,更取决于精神、思想和灵魂!
思想的门锁一旦打开,残疾又算得了什么呢!空虚、寂寞、绝望全都飘落在昨日的余晖里。读书、学习占据了我的整个生活。九六年,我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又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为了生存,我与丈夫经营了一个小商店。在经营过程中,我们取长补短夫唱妇随,终于做到了自食其力。我们为自己挣到的每一毛钱而兴奋不已,因为我们毕竟找到了一种生存的方式,也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能力。
感谢北董的书,给了我一个阅读他人,思索人生的机会;感谢北董的理解与支持,给我增添了转化生命创伤的动力!
回顾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二十年,我最大的愧疚就是对不起我的亲人。这么多年来,我就象一个沉重的阴影,一个无形的枷锁,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忘不了十五年前的那个晚秋时节,表嫂得知她们当地有个乡医曾有中药治好过我这种病,便立刻赶着毛驴车把我接去。在治疗过程中,家务缠身的表嫂每半月一趟接送我做治疗。每次想起表嫂,我的眼前都会浮现出她挥舞鞭子驱赶毛驴的身影,泪水也一下子拥满我的眼眶。
忘不了那个咋暖还寒的春天,王少梅大姐一路打听着找到我家,亲切的拉着我的手说,你就把我当作你的亲姐姐有什么困难对我讲。亲切的话语,诚恳的开导,真心的帮助让我再一次感受到活着真好。今生今世我是永远也忘不了王大姐的,她就象一轮明月照亮着我的信念。使我走在漫漫人生路上,即使是踏着荆棘也不觉的痛苦,即使是有泪可流也不觉得悲凉。
忘不了我那年迈的父母,想我在少儿时,他们望着学习成绩优异的我,一定会想象着他们的女儿长大后会怎样出色的成为他们的骄傲。然而,他们长大后的女儿,给予他们的却是长久的痛苦和累赘。反而是他们对自己的女儿表现得那么出色,二十年如一日地用他们柔善的爱心呵护着我。最让我难忘的是医院查处母亲患了不治之症时,全家陷入了如死的悲痛中。一天下午,母亲拖着虚弱的身体给我削苹果。刀子在她的手中慢慢移动,一圈一圈的苹果皮像一根无助的青藤在空中晃来晃去。这时,一颗颗硕大的泪珠顺着母亲的面颊滚落。母亲呜咽着说,她不是害怕死,而是放心不下我,母亲临终那天,久久的不愿离去,直到我坐到她的身边,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