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浸透思念
题记:谨以此文,祭奠我最亲的亲人,我的干爸干妈。今天,二零零七年八月十二日。十年前的今天,我和哥哥在北京市通惠陵园为干爸干妈买了墓地;十年前的今天,也是干爸干妈在墓地“入土为安”的日子;十年前的今天,
题记:谨以此文,祭奠我最亲的亲人,我的干爸干妈。今天,二零零七年八月十二日。十年前的今天,我和哥哥在北京市通惠陵园为干爸干妈买了墓地;十年前的今天,也是干爸干妈在墓地“入土为安”的日子;十年前的今天,面向墓碑我长跪不起,哭断肝肠。
干爸曾宪仁,生于一九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故于一九九五年一月十八日,享年七十六岁;干妈韩淑珍,生于一九二零年十月八日,故于一九九七年一月二十八日,享年七十七岁。
几日前,我去北京和哥哥到陵园祭奠了二位老人。白理石墓碑上的红字经风雨洗礼有些退色。黑理石上金色“永远怀念”四个大字却还鲜亮,一对小石头狮子忠诚地守护在墓碑两侧。奉上一束鲜花,立于碑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一声“干爸干妈还好吧?”已潸然泪下。
揩拭着清冷的泪滴,抚摸着温暖的墓碑。如烟的往事,已然飘进故里的门楣,已然冲开记忆的闸门。
五十年前,我还在娘胎里,父亲已被打成极右分子,离乡背井,孑身天涯,十几年杳无音信。也许是有所感应,我来到世上的第一声啼哭就很羸弱、胆怯,闭目合眼,发出嘤嘤的声音。比哥哥小三十三个月、比姐姐小二十一个月,母亲实在没精力养这么个奄奄一息的生命,存一份侥幸把我寄存给了干爸干妈,生死由之。
从我记事起干妈就给我讲:“你为啥叫‘嘤嘤’知道吗?就因为你的哭声太弱”。干妈还说:“我实在是没办法把你抱在怀里,你真的太小了,只能双手托着。你就那样整天乖乖的几乎没有气息,我老是担心你是不是还在呼吸,我和你爸战战兢兢一点点的呵护,你竟奇迹般地被我们将养活了。”
文字写到这里,我泪眼模糊。凄美的大千世界中,有一对夫妇,双手托起了一枚柔软的小小“肉体”,满足了她对生命的希冀与渴望。
文字写到这里,我心生感动。在光阴的褶皱里,竟掩藏着我如此温暖的生命细节,诠释着我生命的顽强与倔强。
我的确不幸、也的确不祥。在我一岁的时候,干爸也被打成了右派分子,与我生父不同的是,干爸还留有一份工作,只是从税务局下放到公路段的道班做了养路工人。干爸家还有个哥哥,大我十岁,我平时有些怕他。哥脾气倔强,有人欺负我们,哥就会和人打架。干妈老是唠叨他不要出去惹事,可他还是三天两头鼻青脸肿、泥猴似地从外面来家。干爸终是不放心,在哥十六岁那年,送他去了北京三叔家。哥临走时对我说:“嘤嘤,哥长大了回来接你。”我哭了,觉得哥那时好亲切。
我从小就胆子小且听话,干妈特疼我,处处护着我。左右邻居欺负我们出身不好,干妈不示弱,与他们对骂。记得东院的女人隔着玉米秸秆挟的篱笆骂干妈:“你‘犟杆儿肚子’,哪弄来个野丫头!”干妈每每这时就会“偃旗息鼓”,躲回屋子里紧紧地搂着我抹眼泪。我当时纳闷儿,为什么要骂干妈是“犟杆儿肚子”?不敢问。现在知道了,好像是说干妈不能生育孩子的意思。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来了,干爸家是地主成份,又是右派分子,被遣返回了老家辽宁铁岭的镇西堡。干爸干妈不忍带我去农村,那一年我回到了母亲身边。
那时母亲只带姐姐在城里生活,没有家,住母亲单位的集体宿舍,哥哥寄养在乡下爷爷奶奶处。
干爸送我回母亲身边时的情形,今天仍清晰地铺陈在眼前:母亲单位好大的院子,进门迎面一篮球场。古老木质的篮球架下,荡悠悠着一漂亮女孩,身穿红色圆领镶黑边儿很好看的平绒上衣,胸前还别了一枚梅花样的小牌牌。我目光躲躲闪闪瞟向她,母亲介绍说:“这是你姐姐”,女孩生疏地不搭理我。
自那以后,母亲便带我和姐一同住在集体宿舍,吃在集体食堂。我和姐上了同一所小学,姐高我两年级。每年的寒暑假期我还是要回干爸干妈那里。
干爸干妈在农村生活得很艰难,亲戚们都躲得远远的不肯给一点点的帮助。干爸不会做农活,被安排在生产队里喂猪,大冷的天,袖子总是湿涝涝的,双手冻得又红又肿。冬天家里没柴烧,干妈会冒雪到地里打一筐高粱茬回来烧饭。两间矮矮的土坯房,孤零零的远离村子,即使今天想起那段生活,仍然让人感到有一股寒气透进骨髓,让人伤感。实在惦记着他们,每到假期,我都要背起我的琴,迫不及待坐上火车,再转坐小火车,再走一段路,回到干爸干妈生活的“土屋”去。我的到来,总能给小屋、给干爸干妈带去希望和快乐。
“镇西堡”的冬去春来,年年岁岁就这样过着。
一九七九年,干爸被落实政策携干妈一同回到城里,干爸又调税务局工作,终于结束了十三年的农村生活。
早于干爸一年,一九七八年,我父亲也摘掉右派帽子,落实政策,恢复公职,补发工资,结束了二十一年的飘零人生。
此时已在遥远内蒙建设兵团的我,连续接到家书传递来的好消息,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平静。或许吧,或许是二十年的凄风苦雨,早已使我对人间世事看淡、看轻了许多,已不轻易喜怒形于色。或许吧,或许是一个人对坚强外表下隐藏的那颗脆弱心灵的掩饰,已不习惯坦露真实的自己。
我是脆弱的。
如一所旧房子,久无人居,会蜘蛛结网,白石灰刷的墙也将泛黄。二十年,我生活在如此狭小凄凉的时空里,没有尊严,灵魂寂寞,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与忧伤,已然“尘埃落定”。试想,一个人的内心究竟能在静默中承受多少的痛与迷惘?
我是坚强的。
如我之生命,无非一个偶然的过程,有幸与干爸干妈相遇,并蒙他们精心的呵护抚育,得以延续至今。踉踉跄跄几十年,尽管坎坷,从未敢怠慢了生命的意义。忐忑地夸一下海口:始终勇敢地面对多舛的命运,勇敢地面对着自己。
干妈一直叫我“嘤嘤”,干爸习惯叫我“嘤子”。文字写到此,耳畔仿佛已闻他们的声音,眼前仿佛已见他们的容颜。干爸干妈,此时此刻我真的好想念你们,好想听你们再叫一声我的乳名。已不可能……
干爸离休后于一九八五年同干妈去了北京的哥家,从此一去未归。
亲人驾鹤西去,黄花落英吾泪。
冥阳两界架桥,待我遥寄思念。
在没有女儿陪伴的路途上,祝二老一路安好!
再见了,再见!
2007-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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