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而来

为爱而来

我的母亲于一九二八年的农历九月初九生于秭归县沙镇溪镇屯里荒村。她自幼历经坎坷,饱受风霜,一岁丧母,三岁丧父,六岁被生活所迫去给大户人家做童养媳。十一年的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同许许多多旧中国的妇女一样,受尽了封建统治的欺凌与压迫。一九四八年,她同父亲结为伉俪,从此她把她所有的身心奉献给了她的公婆,她的丈夫,她的儿女。那时,正值兵荒马乱,她与父亲背井离乡,辗转秭归、巴东,住岩洞,挖野菜,直到解放前夕,才与父亲回到垭子口那一贫如洗的家。他们从零起步,在左右邻里的帮助下,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和智慧,使自己的家从无到有。五十五年的恩恩爱爱,她一共生育了七个孩子,幸存三儿两女,多少辛酸,多少苦痛,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晓。诚然,一朝分娩,她拥有我们五个儿女又何其幸福!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她把她的五个儿女扶养成人,可以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她的大女儿和两个大儿子却先后离她而去,给她留下的却是一般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与悲伤。
母亲艰苦朴素,勤劳节俭。她勤劳,总是把劳动当作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在过去生产队的劳动中,她总是早出工,晚收工,风里来,雨里去,从不拈轻怕重,而是任劳任怨。她勤劳,有时因事要走亲串友,也忘不了要挑上一担撮箕,捡回一担粪肥,来赚取队里的工分。她每年的工分有时还要胜过男子,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她勤劳,时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时甚至秉烛耕作。左右邻舍常忆起启明星尚未升起的时候,她点亮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田地里耕作的身影。她节俭,在粮食极度匮乏的年月,她总是自己吃稀饭,而把干饭盛在罐中,放在灶里,留给儿女。对已变味的食物,即使是一个红署,一匹菜叶,她也从不轻言抛弃。她喝稀粥,干重活,不带午饭是经常的事情。每当别人吃午饭时,她时常是独自一人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歇息。她节俭,每到年终,她都与父亲商量给儿女们每人做一套新衣服过年,而她自己的衣服却总是补了又补,还笑着对我们说:“笑破不笑补”。她节俭,有病从来不愿就医,而是经常与病魔作斗争,为的是把省下来的一分一厘用来度日,她常说:“柴多米多没有日子多”。她总是把困苦留给自己,把享乐留给儿女。在她的精心呵护下,我们打小没饿过一顿饭,挨过一天冻。因为长期清苦的生活与繁重的体力劳动,她的身心俱损,留下了许多难以医治的顽疾,时常因头晕而呕吐不止,因哮喘而困难呼吸。可她却依然为我们爬锅上灶,缝补浆洗,没日没夜,力所能及,用真诚和无私谱写着人生最伟大的母爱之曲。
母亲贤惠善良,明理世事。由于时代的局限,她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弱女子,却能懂得有文化的重要性。她不会说发奋学习,立志成才,报效国家的大道理,她却知道要儿女们好好读书,要有出息,有作为,光宗耀祖。她除了在生产队辛勤劳作外,还最大限度地承担了大量的家务劳动。那时人们的生活都非常艰难,许多孩子都要做大量的家务劳动。然而,她从不过多的要求儿女们做家务事,而是腾出更多的时间让儿女们去读书。她的行为为邻里所羡慕,有人说能做她的儿女真享福。她尊老爱幼,谨慎处事,与人方便,不争闲气,邻里和睦,低调为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温言低语,和平宽厚,口碑皆好。
母亲惟德惟贤,坚强自立。父亲长年工作在外,家庭的重担全落在她一个人的肩上。对老人的赡养,对儿女的抚育,她作到了尽善尽美无微不至。一九七八年年关刚过,奶奶一病不起。当时,父亲负责西陵区供销社的采购工作,常年奔走在鄂西和川东一带,她独自一人在家承担起照料奶奶的义务。奶奶临终前夕,父亲请假回家守候了一段时间。后来,为了不影响父亲的工作,她硬是把父亲“赶”回了单位。在父亲走后的一个星期,奶奶撒手人寰,由于当时通讯的落后,她没有办法联系父亲,毅然将奶奶送上了山,作为儿媳承担了一个儿子应尽的义务。一九七九年九月,她的大儿因车祸罹难二十三天后,她的孙女降生,因为种种原因,她把孙女带到身边,从一岁扶养到十二岁。作为奶奶承担了一个母亲应尽的义务。一九九六年仲夏,父亲不小心摔了一跤,从此瘫痪在床,她从此担当起了护理父亲的重任。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而她作为妻子却整整护理了七年,让父亲在百年归山的时候,身上没长一颗褥疮。她那时也是七十高龄的人了,却在一块不到三平米的床板上演绎了一段人生最美的爱情神话。这是多么的伟大,多么的悲壮啊。
母亲的一生是辛苦的,但也是幸福的。
母亲的一生是平凡的,但更是伟大的。
母亲为爱而来,平凡至伟。
亲爱的母亲,下辈子我仍然愿意做您的儿子。生生世世,永不言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