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召点滴

一召点滴

早上坐着,忽而想起早先的同事庄金梅老师来,关于她,还有一副对联显得很别致呢:一树金梅留后发,千年绍柏获新生。这幅对联,大凡知道内情的人都很佩服它的严整和绝妙。当时的学校里有这样几位老师:庄金梅、刘后发、倪绍柏、顾新生。这幅对联恰好嵌入了这四位老师的名字。于是,每当想起他们中一位的时候,便会首先想起这幅绝妙的对联,进而会想起其他的几位。唉,当年的同事早已五零四散,天各一方,只好偶尔的拾起旧日的点滴回忆来表明他们的不朽了。能够和对联一样不朽的当然要数作者庄一召老师了。
由于大家的年纪相仿,虽有点悬殊,我们也都只称呼对方的名以示亲近。一召是南师大毕业的高材生,鬼使神差的辗转到了我们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村职业中学,凤毛麟角自然是不必说了。像他这种学历的人,有很多是恃才放旷型或怨天尤人型的,但是那些在常人身上都有的不同凡响在一召那儿似乎都看不见。一召,实在是一个默不作声的好同志。全校首屈一指的教书最好的老师当然非他莫属,老教师眼中“最仁义”的小伙也名归他旗下,用现在的话说,一召很低调。
一召跟庄金梅老师走的很近。一面是都姓庄,两个人同事的经历相近,谈得很投机;另一面是金梅老师的丈夫正在读研,一召深受他的感染正在发奋。关于考研,我们会通常的以为那一定是要破釜沉舟的大干一场的,而且人前人后都会常常豪言壮语的表达志向的。还有的人,为了考研,把工作整个丢在一边,弄得蓬头垢面语无伦次目中无人。一召却不是这样。那时我刚工作时间不久,脑子里也会经常有一些大学时的碎片闪着零星的光,对一直考研的一召自然怀着敬佩之情,有时还会暗自揣测他的言语行为。有一回,我们两个人坐在一起闲谈。当我带着神往而钦佩的语气问他怎么准备的时候,他只是轻松的说了句:干好眼前工作比考研更重要!老实说,我有点失望,这仿佛不是我要的答案——考研都要是这样考,还有劲么?
我们那个时候年轻人多,即便有些算是老教师的,也不过三十岁左右,这样的一群年轻的力量有着无穷的活力。喝酒与踢足球成了大家共同的爱好。每天下午,足球场上生龙活虎,硝烟弥漫。有一回踢球过后大家坐在一起喝酒,酒桌上自然要有评论。众人推选出“四大恶人”,说这四个人奔跑持久,脚法凶猛,冲撞无惧,堪称“恶人”,当然我本人不幸列在其中。众人又评“四大金靴”,认为角度刁钻,线路直接,爆发力强,射中率高,可谓“金靴”。最后大家觉得还不够尽兴,一定要设一个最心目中名号,要求技术含量高、耗费力气小、全场功劳大、制造伤痕少的“校脚”的,大家想来想去,无愧于这个名号的只好数一召了。众人还觉得单称“校脚”好像不够响亮,于是前面加上“最佳”,就成了“最佳校脚”了。其实,后来至于什么名号,大家早忘得一干二尽,留存的是那些数不清的点点滴滴的快乐生活。
在众人看来,一召最大的爱好莫过于研究菜肴了。一召做菜的时候总是把菜谱放在一边,旁边还放着从物理实验室借来的天平,天平的托盘上垫着用砝码量过的塑料薄膜,每次加多少盐,他必是预先量好的放在一边;加多少味精,量好了放在一边;加多少料酒,找个小烧杯,量好了放在一边……好在学校的桌子多。他的宿舍收拾的尤其整洁,只是在操作的那半个空间摆的琳琅满目。我们外人觉得乱,但是仔细看过去,一召的摆法是有规律有次序的。例如作料类放一排,配菜类放一排,主菜类放一排,还有什么其它的放一排。我们好佩服他的条理性科学性,就连做菜也不放过。老实说,我对于一召的这种“拿班做势”很不以为然,做一顿饭吃饱拉倒,至于这样摆谱吗?但是一召仍然一如既往我行我素的摆他的谱。不能不说,一召做的菜的确很精致很受看,如果味道要是不断改进的话,就完全可以堪称十全九美了。最让我惊叹的是一召做的拔丝系列了。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做法,把土豆或者苹果放在糖浆里居然能拉出丝来,实在是感叹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一回我来个同学,我便费了很大的劲弄拔丝苹果给他吃,结果人家愣是吃不懂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们在失败中获得了愉快。
后来学校买了一台供学校办公用的电脑,要使用当然必须得校长亲自同意。那时候,电脑实在是个稀罕的物件。一台的价钱,大概抵得上我们三十个月的工资。能有已经不容易,会操作就更让人惊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人们忽而不常看到一召了。踢球少了,更不要说喝酒了。到哪儿去了呢?一打听才知道这家伙研究电脑去了。这是不奇怪的,他就是一个喜欢研究新东西的人。我们很多人当然同时又认为没有必要,首先是按照当时的电脑价格和每月的工资,这辈子什么时候能买得起电脑还不知道;第二出试卷有钢板铁笔或者打字机,出材料学校有专门的文印员,对于普通的教师来说实在看不出电脑在生活中的用途。一召要研究就随他去研究吧。有时候场子上人不够,我们也会去找他,他却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不出来。我们没了辙,只好不去打扰。到了开饭的时候,就去喊他,他却让我们带一点给他。像这样绝决的“闭关”举动,我们到底有点诧异,从未见过一召如此的与世隔绝。这样持续了大约有一个月,一召终于重又回到了我们的身边了。当我们问及他都忙了些什么的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只是想看看电脑到底是啥。
那一年我要进修,临走的时候大家有些伤感。第二年,听说一召终于考上了湘潭大学的研究生,十年!十年磨一剑,一召的考研路成了明证。又是十年,今天的一召正在搞软件开发,据说还很成功,我相信那必定是真的。只要是一召去做的,肯定是毫无置疑的会成功。
想起了一召,又想起了那副对联。不知道已随夫远到浙江的庄金梅老师现在在大学里过得还像从前那样朴实、幽默、开心么?一并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