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砂糖,蛇油膏,兰草花

白砂糖,蛇油膏,兰草花

书生意气五十载,风雨育人站讲台。惟有爱心似春色,峥嵘华年天地来。
——题记

甜美,一斤白砂糖
26年前的一个秋日,我在一所农村初中接过三年级语文课兼班主任工作后不久,一次与同学的例行谈话,让我了解到班上一个特困家境的男生,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
那一阵,他少言寡语,精神萎靡,我决定把他带到自己的的家里照顾到初中毕业。我鼓励他勇于面对现实困境,努力学好文化知识,以求将来改变命运,那位男生感动了,振作了,更加刻苦求知,当年就以优异的成绩考上本县一所重点高中。1988年夏,他凭借德学双优的实力,被县中保送一所石油学院就读大学。上大学报到之前,他用平时省下的七毛多钱,特意买下一斤白白砂糖,来到我家。见了我,他十分高兴,用由衷感激的话语对我说:“老师,我能有今天,是您给的机会!学生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报恩的,只能表示一下简单的心意。”我说:“来看老师,我就都高兴了,你不用花钱买东西啊。”要知道,那时的七毛钱可以用作三四天的伙食费了。大学期间,我们的书信来往不断,师生情谊弥足真纯。他不断给我来信,一说感激,二说感激,三还是说感激……
后来,他大学毕业继续在本校保研读书,然后留校任教,读博,任系主任,成博士后,任校长助理。2011年春天,省人民政府任命他为那所大学的副校长,他正在人生的旅途上创造辉煌的业绩……
如今,我才深深地明白,二十多年前学生赠我的那一斤白糖,包含着他对老师虔诚的祝福:他要老师一生甜蜜幸福。而我呢,也从中悟出一个道理:学生的甜蜜人生,不靠蜜罐浸染,而靠自己苦中磨砺,唯有如此,生活就会如雪白晶莹的白糖一般,甘甜而纯美。

滋润,一袋蛇油膏
说实话,年届五旬的我,从教三十多年来,在冬天,我的手向来是能够轻松抵御风霜雨雪的,可不知什么原因,去年的冬天特别怕飕飕的冷风,干燥中,一双本为胖乎乎的老手如今已有明显的裂皮痕迹了。双手干裂,血丝屡屡,手背好已经有点变形了,当时感觉疼痛难忍。
是人老了吗?说实话,只要在校园里,在讲台上,我就总是抖起精神,甚或保持一颗珍贵的童心,哪里会感觉老呢?可事实是,我的手确实裂皮、出血了呀。而那几天,我出题、监考、阅卷、谈话,教学工作实在太忙,顾不得去医院看医生,心想,就暂时忍一忍吧。
那天晚上,我上自习到班上去了。虽然北风呼啸,寒气逼人,自己也坚持辅导学生至下课。自习完了,我走进教师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办公桌上一袋供护肤之用的某某牌蛇油膏。这是谁放的呢?我边想着,边走回自己的座椅,忽然发现,一袋品牌蛇油膏竟然静静地摆放在我的办公桌面上,而袋子上还附着一张没有署名的白底彩字的小纸条:
“王伯伯,你看你,一双手已经成松树皮了,还这样不管自己!”
字条的右下角,还画有一个心形和一张笑脸。
我,惊诧而又感动!
啊?是一个不愿让老师知道姓名的学生,趁我不在办公室时候,特地悄悄为我送来这一袋润肤膏的!
此时,一种莫名的感激充溢我的胸膛,一种看似有悖常理的老师对学生的感激弥漫自己的心扉。我虽然猜不准是哪一位同学替我准备这小小的蛇油膏,但我已经明白,珍贵的师生情谊胜似一切水落石出的诠释,我没有必要去详查是哪一位学生对老师表现出调皮的嗔怪与天真的关切,我情不自禁,仰天高歌:
“我的学生啊,为我送来这滋润的生活!”

芬芳,一盆兰草花
我的家里,至今摆放着一盆葱绿的兰花,它不是价值连城的君子兰,而是普通的兰草花。
那是六年前一个暑假的下午,炎热的桑拿天之后,一场暴雨从天而降,扰得人们心烦意乱。我正在客厅看电视,忽听得几下敲门声,我开了门,一看,一位学生和她的父亲全身被雨淋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们的身旁是一盆直径约40厘米的兰花。我忙招呼父女俩进屋歇息,给他们水喝。
安顿之后,学生的父亲说明来意:“这盆兰草花原来是我家里种植多年的,虽不是什么名贵花草,但也觉得花开的时候气味好闻,所以就和女儿一起,从二十公里之外的乡村老家搬运过来,送给王老师。谢谢您对女儿的辛勤教育和无私帮助,才让她今天能够考生西财……”说话间,家长的眼睛有些湿润。
“这要不得,要不得!”我着意激动,但也执意不肯收下。
“王老师,我们蒋琳这三年来得到您太多思想上和经济上的帮助,我们感激不尽,家里没有值钱的,听孩子说,您是文人,喜欢花草,就想到送盆自养的兰草花给您,请务必收下啊。”
此时,我发现了,那位家长是用断断续续的语气说出来的。我分明看出,他脸色憔悴,气色不好,异常苍老。我知道,他们冒着大雨远道而来,心意真诚,最终还是答应收下了。临走时,我送给孩子一本我写的新书,签名留念,父女俩十分兴奋,离开了我家。
半年之后,我得到那位学生家长病逝的噩耗,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眼前,忽而浮现出他来我家时那艰难的举动、难看的神色以及孩子轻松而忧郁的表情。我想哭出来,但也止住了,因为我现在心里十分明白,那位家长当时为何要拖着病体亲自送我兰草花了:他要给帮助她女儿克服困难顺利升上大学的老师以芳芳生活的祝福,他要让自己的孩子永远记住是谁带给她芳芳的未来,他还要……我的眼睛湿润了。

啊!和学生在一起——
我的教坛生涯,甜蜜;
我的育人心路,滋润;
我的未来生活,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