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就是那条著名的秦淮河。这是一条看起来普通的河，但偏偏又不是一条普通的河。“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说的是它；“江南锦绣之邦，金陵风雅之薮”，说的也是它。这是条历史名河，是条承载了那么多人文史迹的河。
如今的秦淮河，依稀保留着当时的风韵，白墙黛瓦，石桥碧水，游舫往来。“秦淮八艳”早已与秦淮河的历史融为一体，成为秦淮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正是“六朝金粉洗铅华，烟雨秦淮逐落花。不是风尘寻常客，红颜一梦到天涯。”
我打量着多少有些变化的秦淮河，静听着千年延续下来的风声鸟声，让唐朝的烟尘、宋朝的风、明清的柔靡、今世的繁华去演绎品酩后的放松、苍老后的年轻。我轻轻地问自己，这就是桨声灯影的十里秦淮？乌衣巷口的夕阳是否仍嗟古道西风瘦马？朱雀桥边的野草间是否仍有杜宇啼血？王谢堂前的燕子是否仍栖寻常百姓家？秦淮河被诗人之笔点染成千古绝唱，亭台楼榭萦绕轻烟般的浪漫。
纵使三百年之后，泛舟秦淮河之上，桨声灯影，烟雨绸缪。携几卷诗词，仿佛又能看到那女子，素衫黛髻，时而皱眉，时而低吟。青砖碧水似是在轻声诉说，那年的乱世，多少流亡，多少屈从，昂首走过的，有她，柳如是。
柳如是，嘉兴人，自幼家贫，被卖到吴江为婢，后流落青楼。柳如是本来姓杨，因读辛弃疾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故自号如是，在乱世风尘中往来江浙金陵之间。
我并不同情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也没有必要喜欢柳如是，可是其人生历程依然给我如此出人意料的震撼。大概，她是真的活出了人世的孤寂与无奈，不是悲观，而是对于人生理性的审视。
古往今来，英雄自少，芸芸众生，生命大概如是。无所谓是非，无所谓美丑，关键在于那种对生命的理解，那种完全发自于内心深处的慈悲，对命运的深刻的领悟。柳如是的生平细节，我们是无法尽知的了，不过还有她留给我们的诗画清简，有秦淮河残存的那悲情呜咽，还有深藏与每个心念悲慈者知之，明之的无限感念，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