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流淌的歌

永远流淌的歌

小黄狗是一只流浪狗,娜莎在草原上的山洞里发现了它把它带回家,并取名点点。可是娜莎的父亲不同意收留小黄狗,认为小黄狗可能和草原上的狼呆过,会把狼引来,伤害自家的羊群。娜莎舍不得送走小黄狗,偷偷把狗藏在羊群里躲爸爸。放牧时,为了寻找在草原上乱跑的小黄狗,娜莎还迷了路,幸得独居的老婆婆收留。后来,一家人要转场了,父亲把小黄狗留在原居住地,半路上发现小儿子不见了,父亲立刻骑马回去寻找,发现小黄狗成了小儿子的守护神,驱走虎视眈眈的秃鹰。小黄狗终于成了娜莎一家真正的成员。
《小黄狗的窝》,这部由曾经荣获奥斯卡提名的《骆驼骆驼不要哭》蒙古女导演琵亚芭苏伦戴娃导演的影片,小黄狗的命运是故事情节的主线,但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蒙古大草原上原生态的游牧生活,我们看到娜莎一家人在草原上放牧,转场,还有娜莎母亲无休止的忙碌。就是这么简单的生活,却能深深地打动我们思维深处那根麻木的弦。
娜莎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背着筐在草原上捡拾干牛粪,牛粪抛到筐外而浑然不觉。她带着小黄狗在草原上放牧,在一条小河边,娜莎停下来洗手,反复咬自己的手掌却咬不到,因为母亲告诉她,“近在眼前的东西都会咬不到,你不能看见什么都要。”娜莎把手伸到小黄狗面前,侧着头问:“点点,你咬得到我的手掌吗?”小黄狗舔了舔她的手掌。在这样纯净的画面里,人与狗完全消除了物种的界限,我们看到的是两只性灵的小动物,他们是大草原的一部分,远离尘俗和喧嚣,自由自在地生长。影片中还有很多令人感到温暖的画面。三个孩子在蒙古包里酣睡,一只苍蝇落在小儿子的脸上,迷糊中的孩子用手拂掉苍蝇。孩子醒来后,爬到一起嬉闹。娜莎和妹妹躺在草地上看天上飘荡的云,母亲在旁边不停地忙碌。影片的摄影师似乎也被这些温馨的画面迷醉,镜头长久停留,不愿意离开。
娜莎一家在草原上游牧,生活简朴,但是一举一动都遵循着游牧民族传统的信仰。影片开头,家里原来养的狗死了,父亲埋葬的时候把狗尾巴压在头下,并告诉娜莎:“用头压着,就能转世成绑马尾的人,而不是长尾巴的狗。人都会死,但生命会延续的。”但是生命并不总在人类轮回,撒落的米粒不可能站在针尖上,“要再转世为人就是这么难,所以人的生命才这么宝贵。”这是收留迷路的娜莎的老婆婆说的。这些朴素的话蕴涵了草原人对生命深刻的信仰,但是隐藏在日常生活细节里,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像洁白的羊群一样漂浮在生活的草原上。在影片中,有时候我们会感到丝丝苍凉的意味。大雨来临之际,老婆婆站在苍茫的的草原上唱着古老的歌,也许是在虔诚地感激上天恩赐甘露,背后是破旧的蒙古包和羊圈,天空那么低矮,人站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如同转瞬即逝的影子。风来了,竖在蒙古包外的风车不停地转着,转着,岁月就在风车的转动中悄悄流逝。草原是游牧民族的生命之母,草原孕育了青草、羊群、也孕育了游牧人的生命。岁月能摧毁草原上人类活动的足迹,但是游牧民族的文化信仰精髓却和草原一样具有永恒的生命力,如同他们世代传唱的歌,朴素而又深刻,温暖而又苍凉。烤羊腿时,娜莎的母亲握着小儿子的手,温柔地唱着:“我们爱你,大地之母,唯有你能永恒不朽……。”
小黄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可能是搬家时被扔下的。”越来越多的牧民卖掉牲口,搬到城市去居住,“只有狗会被扔下,草原上越来越荒凉了。”留在草原上的牧民不无遗憾。游牧人离开了世代守护的草原,也就离开了孕育他们整个民族和文化的土地。但还是有人会留下来,比如娜莎一家,比如独居的老婆婆。父亲到城里卖羊皮,回来给母亲买了一个漂亮的塑料勺子,不小心勺子掉进锅里,烧坏了。黄昏时分,暮色四起,父亲坐在草地上叮叮当当地修补古老的金属马勺。无论塑料勺子多么漂亮,但是真正经得起岁月磨砺的,还是世代传承的金属马勺。
影片最后,转场时,蒙古包已拆除,父亲和母亲又回到蒙古包的中心位置,举行庄严的膜拜仪式:“美丽的杭盖草原,感谢你的收留。”母亲的歌声再度响起,经久不息。牛羊在草原上缓缓行走,一辆选举宣称车开过来,冲开羊群,又远远地开走,羊群重新回到转场的路上。现代文明以不可抵挡的趋势一点一点地侵蚀游牧人的生活,但娜莎一家还会继续走向下一个牧场,因为草原还在,大地还在,羊群需要一个新牧场,他们的生活也离不开羊群。草原有太多令人无法割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