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低处生长

在低处生长

我想说的是芦苇,这个里下河平原上不屈的湿地之子,源自于一份敬佩吧,它们这些年来一直在我的心上吐露笋芽、拔节蹿高、裹干卷叶,直到开成一片一片如雪的生命之花。
还记得咋暖还寒的春风劲吹,勇敢的开始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这个崭新的世界;怯弱的依旧躲在洞穴里或者土层底下,作最后的缠绵留恋;等到草绿了一片的时候,会有多情的鸟儿,啁啾生活的喜悦,而如果你恰巧经过一方池塘,或者一道浅沟,沿岸的黑土上早已尖尖地挺着些小脑袋,那就是芦苇稚嫩的笋芽,如同一把锥子,破土冲天,从那个隆冬呼啸而来的寒风,早已衰弱成了强弩之末,丝毫不影响这些笋芽的活泼,不消几天工夫,从笋节上就伸出古剑般的绿叶,叱诧风云。
阳光娇媚地在水面疏影,像是一个热情的女郎,梦想着在这个春天的季节里,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幸福情事。而芦苇呢,我看,倒是最热心的红娘,忙不迭地张罗着安排这个浪漫的会面,摇曳着河水的波澜,荡漾起青春的懵懂,真是美妙啊,这个春天的水滨,水滨的芦苇,还有高高在上的骄阳……村里的老人告诉我,时间的生物都是有灵性的,也许,这就是它们在展露灵性吧,小的时候,我常常这样想象。
老房子后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春天的时候有蝌蚪,夏天的时候有蛙鸣,冬天的时候有柴雀,而秋天的时候是最热闹的芦花舞蹈,也许,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在心上种下的一片芦苇,及至,多年以后的今天,我身在他乡,还依然能够清晰的记忆它们的模样。芦叶被秋阳抽干了水分,换肤似的由绿转黄;芦干有红殷殷的,也有金黄金黄的,粗细不一;芦花却是统一的白,白花花的,轻飘飘的,只要一阵微风或是用嘴轻轻吹拂,那无穷的絮而早已如脱俗的仙子,四处奔散,向着梦想或是向着死亡,在云端舞蹈,在水面飘零,或者落进土壤的缝隙,这样的冬去春来,一年一年。不由地想起那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在这个秋天的季节,我的心上又飞翔其漫天芦絮,而那些曾经的日子,却只能在记忆的长河里回忆品味。
也许,你真的普通如同草芥,随处安身,无论洼地还是高坡,处处都有你的影踪;也许你甘于寂寞,宠辱不惊,拥有一颗淡泊之心。然而,你可知道,古往今来,多少文人雅士,把你吟咏心头?多少风景因为有你,而这边独好!“苦竹林边芦苇丛,停舟一望思无穷”是飘逸的你激起一代大诗人白乐天,感悟人生真谛;“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是刘禹锡在晚霞中赏你,慨叹知音难觅;“芦苇声兼雨,芰荷香绕灯”是矍铄的贾岛,青灯执卷夜话世道沧桑;“芦苇深花里,渔歌一曲长”贯休泛舟湖上,淡定人生;“杳杳渔舟破暝烟,疏疏芦苇旧江天”是郑谷的天下之忧,民生之忧。
据古代医学典籍记载,芦叶、芦花、芦茎、芦根、芦笋均可人药。现代药理又证实,芦苇的叶、花、茎、根都含有丰富的药理成分—戊聚糖、薏苡素、蛋白质、脂肪、碳水化物、D——葡萄糖、D——半乳糖和两种糖醛酸以及多量维生素B1、B2、C等十多种。喜好猎奇的艺术家,还用你天然的纹理和色泽,创作芦苇画,题材涉及花鸟鱼虫、人物、山水、植物、风景、仿名人字画、国内外各种文字等诸多风格,真可谓是“上的天堂,下的厨房”!
正如皎洁的荷花那样,虽出淤泥,却自成高洁。我家乡的芦苇啊,这个里下河平原上不屈的湿地之子,你在低处生长,却在高处荣耀,平凡却不简单,我将为你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