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做“莲花”的台风在这个夏季徐步而来,我仰望天空,痴迷地贪恋着黑压压的乌云,因为他们像极了观音大士的莲花座,以优美的姿态旋转而至,我遐想着乌云之上,在凡人未能目测的范围内,正端坐着一尊菩萨,以神的姿态俯视着大地上的一切,与我对视,然后前世今生一目了然。一道光闪过,天空被雷劈开,我的故事亦被劈成三块,过去,现在,未来。
我一直都以为幸福是属于过去的,人在追忆往昔时,会自然地嘴角上扬,心底渗出丝丝甜意。后来知道,这并不是幸福,那些想当然的最好的时光,不是幸福。如果这时菩萨出现,问我:“你愿意用现在的时光来换过去的岁月吗?让你回到你一直追忆的日子中去,你愿意吗?”我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然后我开始明白,过去之所以美好,是在于其破碎零乱,我享受的只是把碎片拼接的过程,好像翻开一本厚重的相册,把画面复制粘贴到脑中,变成了回忆。
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当习惯了一种生活,一切都变地理所当然起来。后山恼人的蝉蛙之鸣和万鸟齐歌之状也成了我生活中的习惯,伴我入睡,唤我苏醒。在读梭罗的《瓦尔登湖》时,看到他与大自然的亲密,我竟感到与这位几百年前的哲人心有戚戚焉,虽然无法把这种习惯上升为他所谓的“超灵”,但是的确享受这样的惬意。早上,一如往常地早早被鸟鸣唤醒,我坐在床沿边,想着将要搬离这里,真是件闹心的烦事。习惯是件可怕地东西,既不唾手可得,一旦得到了,还难以撒手,像不小心黏在手掌的胶水,任凭你怎么洗,还是会残留着胶水的味道和粘稠感,只有时间,才能将其慢慢洗涮。
我半醒半睡地开始收拾东西,一件一件倒腾出来,原来抽屉里的杂物早已经以光年的速度增长了。看着过去留下的痕迹,往事历历在目,那些属于我们那一代人的特殊记忆,不知道在大家忙着应付期末考和英语四六级的时候,还有多少残存。
小学时最光荣的周记本还被我保存着,上面的字迹模糊了,隐约可以看到文章结尾处老师用红笔改的优加五颗星。每次文章被老师在全班诵读时,是最幸福的时刻了,回到家,拿出周记本,把文章一遍遍地反复看,就是寻找心理的满足感,貌似这个小习惯在现在还保留着,比如每次写完日志,也会不断地读,但就是不改任何一处,即使现在不再有人来表扬,还是享受自我满足的过程。那时的我,有点孤单,但也自得其乐。生长在大城市,挺无奈的,暑假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公寓里,周围没有熟悉的小朋友,也没有兄弟姐妹,还被爸妈关在家里。除了每天练十章字帖外,唯一的娱乐也就是穿着妈妈的高跟鞋照镜子,披着花里胡哨的围巾扮小玉儿。每天傍晚趴在阳台的窗户上,看路边车来车往,等爸妈下班归来的身影。那时候看着夕阳,就会少年不识愁滋味地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抽屉被遗忘的角落里,堆着一沓的信,是初高中流行的五颜六色的卡通信封。和小学的挚友去了不同的初高中,于是这些信就成为了心灵的寄托和皈依。那时候就特别地重感情,知道什么是知己,什么是一辈子的朋友。信里那些琐事,关于砸了期中考,有了暗恋对象,有男生表白的一些话语,现在读来还颇为甜蜜。每次生活委员大声嚷嚷着有我的信件时,忒享受全班人投来的欣羡的目光,于是我常常是仰着头,抬着胸,特骄傲地走上讲台拿信件,然后在上课时,便忍不住地偷偷拆开,在桌子下看起来。
关于高中的记忆,都凝结在一张毕业照之中了。当年稚嫩的我,留着男生一样干净的短发,这短发说来还有典故。在第一次模拟考后,我彻底处于崩溃的边缘,为了惩罚自己的失败,我跑去理发店,毅然决然地剪掉了留了两年的长发,历史老师被我的新形象给逗坏了,硬说我学梅兰芳留须明志,而我是剪发明志。但的确,这短发给我转运来了,高考做了一次班上的黑马,一下子由十几名的成绩跃到了第一名,当年听到成绩后,和爸妈抱成一团又蹦又跳的。在高三教室外,我趴在阳台上,和朋友们听着操场广播里播着汪峰的“飞得更高”,然后热泪盈眶。
现在这些想来,都已经很遥远了,仿佛发生在上个世纪一样不真实。因为美好,美得虚幻,所以不真实。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小时候总想着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等长大了,又老是回忆小时候的模样。
青春是一首华美的诗歌,歌颂着过去最美好的时光,希冀着未来的幸福,感叹着当下的时光匆匆。
台风虽然刮得大,雷声虽然打得响,但是雨却很轻很轻,我看着窗外,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像极了此刻冒泡的日子,抓不住,丢不弃,只好任凭鼓捣,飘忽,挤兑,蒸发。我看着自己在泡泡里的影子,回忆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