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女小睿

爱女小睿

小睿慢走,老爸有话对你说。
还记得你什么时候称呼我老爸的吗?对,是去年的父亲节——那时我早已习惯经常收到你问候的短信了。但是我告诉你,最初看到你短信的后缀——爱您——还真的不大习惯呢。有一回,我把你发的短信在一位同事大姐面前炫耀,你猜怎么着?她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盯着我,分明在说:怎么这样啊?你看,我就够愚的了,她是不是比我还愚?不过我觉得,面对这个在你面前经常表现一脸板正的老男人,在你发第一条短信之前一定经过短暂的犹豫,一定鼓了不小的勇气吧?就象第一次称呼我老爸,是不是也经过反复思量?或许,还会怀疑我有没有做你老爸的资格?
我的确没有资格。当我看到你身体愈来愈消瘦的时候,竟没能强制你去看医生。还记得那次你回成都看病吧?家里给你找了个医学专家,带回来一大包药。起初你还经常与大夫电话沟通,按部就班的吃药,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你跟大夫的联系少了,阿姨为你煎好的药也经常连续几天在冰箱里沉默。我想起你用杯子带到单位的汤药,真的能够保证按要求服用吗?还记得我第一回正式要求你做全面检查吗?你说你正准备考注会,答应考完试立即去做。可等考完试,又说巧遇了同学的导师,一位在协和医院工作的老专家。你说他从来不在家里给人看病,却答应为你免费治疗,真是有缘。我相信这位专家是真的。而且从他送给你的医书和为你开具的同仁堂传统良药看,证明他不是我所担心的那类专家。尤其他对你国庆出行的警告性建议——你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你这个单纯的小公主,把他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圆圆:“大夫说我不适合长途旅行,乘车乘飞机超过两个小时心脏就可能猝死。”我想这位一定是传统的中医专家,他从脉象发现了你身体的极度虚弱,因此才做出如此直白的警告。
小睿伶俐聪慧,第一次见面,阿姨就喜欢上了你。其实我心里明白,在你们还没见面之前她就已经喜欢上你了。阿姨是相信圆圆的眼光的,当圆圆在第一时间就兴奋地告诉妈妈“钟睿同意做我的女朋友了”的时候,阿姨对成都就充满了向往。她激动地告诉我:“儿子恋爱了。”从那一刻起,她容光焕发,天天期盼着早点儿见到你,而不只是每天打开电脑,打量圆圆传给她的你们俩的照片。
终于见面了。
孩子,你别怨我,我觉得你太瘦了,我担心你的健康。可是阿姨她好开心。在孩子恋爱问题上,我是清楚家长应该采取的态度的。何况在我们家,已有三分之二的成员接纳了你呢。所以在你决定放弃继续深造的学业,打算跟着圆圆一起到北京谋职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承担起做家长的责任。
说实话,我平时很少与圆圆交流,尽管我很想。跟多数普普通通的家长一样,我把难以启齿的原因也归结为代沟。或许这是真的,但我于心不甘。于是我试图把自己的思考变成文字,又仿佛漫不经心地发到网上去。但儿子似乎同样漫不经心,真是其父其子啊!
小睿,直到那天你对我说:“叔叔,我很喜欢读您的文章。”我才如梦初醒——原来漫不经心的背后,有着绵密的父子之情。
于是我们偶尔一起交流。但我发现,在我和圆圆之间,代沟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因为交流到最后,剩下的差不多就是你我,圆圆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一边去了。也许是你给我面子吧,有多少年轻人会真心喜欢听中老年人喋喋不休地谈论所谓生命感悟和人生经验呢?
但我相信你是真心的。我发现你很能感觉我的感觉,总在我做出结论之前抢先揭示答案。我们每一次交谈,都仿佛是优美的小提琴协奏,尽管我们都不懂音乐。
你的聪慧不仅表现为较高的悟性,还有超强的听觉记忆力。我奇怪,你为什么没有培养自己对音乐的兴趣,发挥你听觉记忆的天赋?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吧?“等你把身体调养好了,要多拿几本专业证书,把自己打造成考试专业户都成。”你愉快地答应了。但是我想,以你的年龄,还不可能完全理解我的用意。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因为你的单纯不足以适应复杂的社会,你的世界还过于纯净。我是想让你保持自己的单纯,并利用你过人的天分,从现时需要的知识领域逐渐走进现实世界。但是看着你单薄的身形,又于心不忍。毕竟,健康是最重要的!
就在我们关注你健康的时候,你坚持先考完注会,就在你复习注会的时候,我发现了你的这一天赋。一来你安排复习的时间非常仓促,那么厚的一本书,怎么能读完呢?即使读完,又怎么能记得住?二来你听的辅导授课录音,竟始终是速进的——完全分辨不出音节,这让躲在客厅里的我和阿姨目瞪口呆。你知道吗?在你复习的日子里,我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只有在你学习间隙,才把准备好的水果盘放在你学习桌前。
小睿,你真诚善良,心里总是想着别人。有好几回,我提醒阿姨转告你不要总为我花钱买东西。你知道吗?我开始以为,作为独生子女的你们这代人,合理消费观念淡薄,心里基本没有节俭概念。但后来我发现,你虽然喜欢购物,却有着严格的价值标准。比如你选择品牌却追求折扣,你喜欢购买却多为他人;你喜欢货比三家,花尽可能少的钱,办尽量多的事;你对颜色、款式的把握,也很讨我的喜欢,其中有一件休闲衣,竟与我几年前买的那件一模一样。最不忍的,你看到我的手机坏了,步行走了好几个专卖店为我挑选。就是那天吧,你在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把腿摔破了。回到家,你告诉我说今天走了五个多小时的路。你知道吗?那天是北京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你穿的却那么单薄。我握着你刚买的手机,心里虽然美滋滋的,却也一阵阵的心疼啊!
凡是对你有过帮助的人,你都默默地记着。每到节假日,你就送上温馨的问候、吉祥的祝福。前不久,我们单位的一个叔叔还向我夸奖,说你懂事呢。还有身边的亲人,无论是年迈的姥姥还是年轻的弟弟、妹妹,你都能适时给予真诚的关心和热情的帮助。
小睿,我一直觉得你有些出奇。除了上面提到的以外,比如你那么瘦弱却一点儿不怕寒冷,你那么单薄却老喜欢步行走路。从你轻灵的登山姿势我看得出,不是勉强自己。
星期一早晨,天津浓雾弥漫。八点多,阿姨突然打电话说你病了,已经送去医院,后来又告诉我已脱离危险。我还嘱咐她,等你稳定下来转到一家好医院呢。整个下午没有变化,我坐立难安。不想吃过晚饭一问,你已经走了。
我现在才惊觉:小睿,你是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