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余生有我

你的余生有我

还记得那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也是“成都一诊”的第一天,早上起床,便接到你的电话,简单的生日祝福之后,你提醒我中午记得去食堂买碗面吃,寓意“长寿”,我搪塞着,心里想,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晚上十一点,刚下夜自习,你的电话响起,你的声音弱弱的,我也没太在意,以为又是闹钟叫醒你给我电话的缘故。我敷衍着,寥寥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成都一诊”后,继续补课,因为是高三,课得上到农历腊月二十五,“成都一诊”的惨败和寒冷的天气无不加剧着我回家的欲望。终于捱到了腊月二十三那天,趁着中午休息,我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在放假那天来接我,我本兴高采烈的以为,爸爸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结果,爸爸居然拒绝了。可能,高三真是能把人逼疯的时期,我立即冲着电话大吼:“你之前说过要来接我,现在又说不行了,那么多东西我自己一人也没法回家,反正你们也是不打算管我了,我在外面冷死好了……”“清儿!”爸爸在电话那头的怒吼打断了我,我被震慑了,在我的记忆里,爸爸从未这样吼过我,“清儿。”爸爸的语气又柔和了下来,“不是我不来,你妈妈……你妈妈做了手术,我去接你就没法照顾你妈了……”“手术?”之后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刹那间,大脑真空了,眼泪肆涌。至少停顿了几十秒,我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飞一般的冲向车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腊月的天气,南国的城市也被拽入冬的境界,纷纷扬扬的飘着雪花,只是早已顾不了那么多,一路飞奔到车站,买票,检票,上车。上车坐好了拿出手机,有十二个未接来电,一条短信,都是你的,刚才跑的太急,一向敏感的我,连手机震动也没觉察。打开短信,“清儿,我很好,你好好上课,你爸爸后天来接你!”
眼里尽是泪水,我想着,你听到爸爸告诉我你做手术了,你是怎样虚弱的责怪他,然后担心我,不停地给我打电话。我没有回你短信,我觉得,那时,任何一些文字、词汇、语句都那么苍白,无法描述我的内疚和担心。四十分钟的车程,客车到达了目的地。我迅速下车,雪还在下,我又一路飞奔回家。
刚进家门,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你惊异地侧过头看着我,“清儿。”紧接着,担心的表情占据了你的整个面庞。当你看到我头上未化尽的雪花,看着我湿漉漉的羽绒服,你早已不再惊异我怎么跑回来了,而是我会不会感冒。你起身进卧室,看着你缓慢前行的样子,心里一阵一阵的钝痛,你拿出一张干毛巾,伸手往我头上放,“妈,我自己来。”我伸手接过,强颜欢笑,坐在你身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和你说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依旧咄咄逼人,“清儿,你高三了,我和你爸爸都不想让你再分心,再说,我不是很好吗?别担心,半个月了,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你一直微笑着,其实,你不知道,妈妈,你越这样,我越难受。你强忍着剧痛,还要瞒着你心爱的女儿,为了她的前程。
接下来,你岔开话题,又让我去吹干头发,之后,你让我回学校,我说“不碍事,反正后天就放假了,我待会儿给班主任打个电话就成了。”你却不肯让步,坚持让我回去,我最终妥协了。我依依不舍的走着,你站在门口望着我:“清儿,好好上课,别担心我!路上小心!”我不敢回头看你,我怕眼泪不争气。
在学校煎熬的度过了近两天的时间,终于捱完了最后一上午的课,收拾行李回家,在校门口看见了爸爸,我想,爸爸是怎样担心没人照顾你,然后你又怎样说服爸爸来接我。
那天,恰好陪你去换药,趁护士出来娶绷带的空儿,我询问你恢复的状况,她说:“挺好的,只是因为是旧伤口,所以好的慢些。”“旧伤口?”我有些疑惑,在我的记忆里,你没做过手术的。“你妈当初生你时剖腹产,你不知道吗?”护士瞪着她是大眼睛望着我,“啊?不知道,知道……”我语无伦次了。一瞬间,眼泪又肆涌。十八年前,因为赋予我生命,你的子宫被切开,而这一切,我一无所知。我想,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在电话那头无理取闹,你是否都不打算告诉我你做了手术?如果不是陪你换药,从护士那里得知,你当年是做剖腹手术产下的我,你是否也不打算告诉我?
换好药,挽着你的手臂走出医院,和你说着话,侧头便望见你鬓上的白发,想着你这么多年为了我付出的辛劳,真想在你的耳畔说一声:“妈妈,我爱您,你的余生有我!”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人们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可我是个暴脾气,似乎从不曾让您享受过小棉袄的贴心与温暖。只是,妈妈,这一切,都从不曾影响我对您的爱。妈妈,你的余生有我,我会努力,让你有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