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脚步

等不到的脚步

父亲走了,我的脚步也越来越迟缓了。
记得小时候,我很粘父亲,就像小尾巴虫般父亲走到哪我跟到哪。后来,我大了,考上了我们县最好的高中,寄居在学校,回家的日子也就越来越少。
第一次离家,我希望父亲能来送送我,可父亲说车票太贵,我也应该学会独立了,就没来送。当我来到学校,看到别人的父母陪着自己的儿女来校报到时,心里的油盐酱醋瓶一下子打翻了,很不是个滋味,就想找个没人的地儿痛哭一场。就这样怀着抱怨的心情,在学校上了一个月的课。
第一次回家,本以为父亲早已融进了人头攒动的人群中,翘首以盼自己爱儿下车领在他身旁,谈天论地外面的花花世界,可谁知我再一次的失望而归。走在长长崎岖小路上没有一个人影,满眼荒草,心中煞是凄苦。我想离家那是培养我的独立生活也罢了,可回家也是这样,心中的不满与抱怨更甚。
回家后,父亲没在家,羊儿跑了一院,饿的咩咩的叫着。我有些着慌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胡乱的给羊儿添了几叉树叶,便要慌慌张张的去爷爷家问个究竟。谁知这时,在那辽阔的麦田中闪出了一个身影,那是父亲的,没错,那是父亲的,扛着枪,斜挎着提袋,他那破旧毡绒大袄也能依稀可见,在刚烈的西北风中,缓缓地踏向回家的路。
心疼彻底将我击垮了,抱怨仍有些残留,刚一照面,我就问:“爹,你去哪了,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啊?”
父亲有些劳累却又欣喜的说:“知道,知道,没想到这么快。我还想一会去接你去呢。”
看着父亲挎包鼓鼓的说:“又去打猎啦,国家不是不让吗?逮住了怎么办?”
父亲笑了笑说:“没事,这次走的远,再说我儿子回来,没有肉怎么行。”
我看着父亲满足的笑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爹,来,我帮你提,以后像这种大冷的天,就别出去了。”我有些心疼的说。
父亲依旧露着他平淡的笑容说:“没事,没事,这正是打猎的时节,错过了怎么成。”
之后,父亲问起了我的学习和在学校的所见所闻,总是笑嘻嘻的,一会又吃力地提一下挎包。我缓缓地跟在父亲身后,一把抓住挎包说:“爹,我来。”父亲说:“有血。”我说:“不沾身。”父亲也就没再说什么,将挎包递给我了。可那时,我看到父亲佝偻的身躯,迈着蹒跚的步伐,再也没有抱怨与埋怨,有的只是满满的爱。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贫困和爱,贫困折磨着这个家庭,使父亲不得不在秋冬季节每天奔上十几公里的路来打猎卖钱来贴补家用;爱又包裹着这个家庭,使父亲甘愿在秋冬季节每天奔上十几公里的路来打猎野兔,为的是让他忌口的儿子吃上一顿肉。
餐桌上,父亲温了壶酒,也给我倒了点说:“来,咱爷俩喝一盅。”我一饮而进,父亲说:“慢点。”看着父亲疲倦而又欣慰的面容。我突然害怕了,我怕我会等不到那安静缓慢的脚步。
如今,父亲走了,我的脚步也越来越迟缓了,可我再也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