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锋,不是普通人说话,是禅机。有关机锋的故事,来自于苏东坡与和尚佛印。这两个人关系奇特,是一辈子的朋友。一个自诩文曲星下凡,济民救世。一个大和尚善良,普度众生。佛印跟着苏东坡很多年,不管苏东坡是春风得意,还是遭贬落魄,佛印和尚都不离不弃,东奔西颠地跟随。有一次,苏东坡让书童去佛印处讨要一样东西。不过,苏没有交代书童是什么,只是让他戴着草帽,脚穿木屐。书童到了佛印那里,刚开口说话,佛印就哈哈大笑着递给了书童一包茶叶。这是一个趣话,一个哑谜,一个用真人出的谜底。两人的心心相印啊。
还有一个这样的传说:苏东坡与佛印是前世的出家人,师兄师弟。因为偶然,其中的一个犯了色戒,忏悔之余,坐化而去。为了点化他,师兄紧跟着也仙去了。他们一起再世为人,出生在四川那一方青山秀水。佛印不离不弃的跟随、坚守,都是因为前身的因缘。再世为人的苏东坡才华横溢,少年成名。命中注定他是一个尘世的分子,不会成为有为的高僧。而佛印,害怕他再一次沦为不仁不义,紧紧相随。
机锋不同于偈语。我们知道最著名的偈语,是六世慧能的那一首。当神秀大和尚对他说出“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时,假如不是慧能,一般的人应该非常满意了。可是慧能的回答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样的回答,非常人可以答出来。色就是空空就是色的空空色色,在这样的对答中,有了具体的蕴意。这是偈语,是智慧和空灵的产物。很多的偈语都给了这样的印象。
机锋不一样,他巧借禅机,运用甚至是非逻辑的手段,表达深刻的寓意。本来苏东坡与佛印最好笑的故事,便是“心中有佛皆是佛,心中有屎皆为屎”。心中有佛,所见是佛。可见,什么是佛的答案最简单不过。求佛求道,存乎一心。正如民间所言,求仁得仁,就看你求什么了。
苏东坡一直以大才子自称。即便在官道上的一贬再贬,也没有消磨掉他对自己的评价。“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这样的挥洒与自信,有几人达到?他鲜少有李白那种“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孤寂,总是用一颗纯真热烈的心,对待命运的赠与。一路风尘,他的官越做越小,却能够让他在美食中找到快乐的源泉。他的诗里面,少有怨天尤人的哀怨,反而是南北东西任我遨游的畅快!
有一天,苏东坡得意洋洋地让书童拿一首诗送给镇江金山寺的佛印看:“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台。”诗里的自得,不言自明。佛印看出了他的得意,只是他的诗稿上批了“放屁放屁”四个字。苏东坡接到这样的评语,怒不可遏,急急忙忙过江找佛印理论。看到佛印,他毫不犹豫地问他,为什么如此评他的诗?
佛印笑而答到,“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苏东坡无语了。他以为自己在诗中颂扬的佛的光明正大,其实缺少的何止是佛性?“端坐紫金台?”一个放屁,让他放下手头的一切,离佛的境界相差远不止十万八千里!好在,苏东坡本就悟性极高,佛印的嘲笑,他明白了自己修为的差距。到了老年,有一块可供耕种的东山坡土地,就足以使他开心。以东坡自号,就是因为那块地。
机锋的故事,有很多。苏东坡与佛印的故事,也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