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翻开四哥《戒烟三步曲》的时候,我有一个猜想,想他大体就是说说戒烟的难,戒烟成功的喜悦之类。因为之前2年多,跟他谝起来时,他就说,写过一个戒烟的东西。等真的看到他一笔一划用十分工整钢笔字写出一万多字文章的时候,真有些震憾。既而觉得也不意外,以他的经历,用他的思考,还有他的坚持,写出这个东西来,也算是信手掂来,不费力的。
但我还是看到了“外行”无法想象的许多东西。
我不吸烟,因为父亲也不吸烟,当然儿子现在也不吸烟。小时候在好奇驱使下学过抽烟的。家里来人,父亲拿出一盒“建设”或“宝成”牌香烟,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地往兜里藏几颗,跑到外边跟四哥他们几个分享。有什么味道?就是呛呗。“艰苦”的时候,我们几个捡过烟屁股,还用报纸卷过树叶和驴粪面儿,当然,那东西点都点不着,只是在那些干部和老汉香喷喷抽烟的时候,我们也学那样架在手上的姿式。长大了,不再好奇,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再沾染。
四哥抽烟的经历到是比较传统的。这与我认识的好几位开始涉足“烟场”或的相似之处。典型的是,跟我一起参加工作到单位的两位,过去都是不吸烟的,家里也没抽烟的传统,因为在单位食堂工作,不仅“多吃多占”吃肥了腰身,还因为时而有一次接待的好烟而染上了烟瘾。我曾经总结,便宜这东西的诱惑,让你有了瘾之后就不管你了,结局是吃亏。以后我见着那几个朋友总免不了会闲说几句:现在食堂解散了,没有公家的好处了,瘾留给你们不是把你们自己弄住了?
四哥说他抽烟亦是在好奇心驱使下被别人薰染的。在公社(乡)参加农科队培训的时候,帅气利落的负责人卷烟抽的技术极其娴熟,就跟他学这种少见的“技术”,又为了不让卷好的烟卷儿浪费,就拿起来抽。后来在生产队当会计,大家让,面对这种乡亲们的“礼节不好意思拒绝”,接了人家就给点上不好意思不抽;抽开来不抽完也不行,只能抽到头才能扔烟蒂,否则不有敬或嫌弃之嫌;“‘来而不往非礼也’,时间长了也必须‘礼尚往来’,就买烟给别人让,一来二去就加入到烟民这个行列了。”家里没有反对和规劝,也是一个重要方面。如果叔叔反对,他不会抽的,因为他是大孝子,最听话。因为叔叔抽烟,因为六爷爷也抽烟。抽烟有传承吗?过去大体是有的,因为我的父亲不抽,我们三弟兄都不抽。六爷三叔抽烟,所以堂兄两个都抽。
他说抽烟的另一个原因是觉得这是男人成熟的标志。而且之前教官的潇洒,也让他印象深刻。刚刚走上社会的男子,那个不愿意潇洒起来!
还有重要的社会因素。那就是,跟大家相互递烟,让一个毛孩子一下子加入到了成人的行列,感觉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也在转变;大家在一起,你来我往的有香烟做媒介,感到有一种团结友爱的气氛,与群众在一起相互递着烟,自然有一种跟大家打成一片的氛围;在者,许多影视作品里的英雄人物都是以叼烟拿烟面目亮相,这也让一个年轻人感到抽烟是有高贵气度和神士风度的。或者,这个理由是让许多年轻人陷进吸烟漩涡的原由。
但四哥打破了传统、放弃了“潇洒”、丢下了“高贵的风度”。他戒烟了。
他说戒烟是因为不能不戒、不得不戒。从17岁开始抽烟到50岁戒烟,他是个有30多年烟龄的烟民。抽到最后,身体受到极大伤害。在曾经有过5个月戒烟经历复吸之后,他已经发展到从起床开始到晚上睡觉,除了吃饭烟不离口的地步;由过去一天1盒抽不完,到一天3盒还不够;“一有事就想抽烟,不抽烟就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了;到外边开会首先准备的就是香烟,一时没烟,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做了。”身体的状况是,早上起床要咳嗽半小时左右,才能倒过气来;而且上楼都喘,觉得非常虚弱。
出于对活着的渴望、死亡的恐惧,他再一次下决心戒烟。他说,谁都有怕死的想法。与生死相比,烟瘾只能退居次席。这是他经过反复思量后决心的源泉。
三叔过去的抽烟也是烟不离口。我从小就看到叔叔一边干活,嘴里那个烟头总在。他每天早上起来要在门前那个果树园子边深深地咳嗽一阵子,吐一些感觉好深的痰才行。三叔是在54岁那年就因肺病过早地离开人世的。那时候,堂兄已经工作,家里的事情都已经基本处理完毕,家也刚刚搬离乡下。父亲生前回忆起来,总说三叔没有享上福,又说他抽烟太多,过去那深深的咳嗽可能就是病情的提醒,只是没有引起注意。
四哥肯定想到了父亲。
他说戒烟的关健是决心与坚持。这些东西在四哥这里都不缺。因为他从小就因为这两样东西强大于我。比如学习成绩,虽然我也不差,但我知道我没有他的扎实。我经常是浅尝辄止,没有他的深入努力。
但戒烟的不易,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四哥在文章里详细解剖了一个“烟匠”在戒烟过程中的种种感觉。如何从开始的离开烟的神思恍惚,想到烟时的“心像猫爪子挠样地痒痒”,时时留恋,到渐渐淡忘;从在各种诱惑前差一点“失足”,到咬牙坚持,把熬过每一天拒绝抽烟作为生活的目标;从初尝戒烟效果感觉过去时间大多都在吸烟中,到感到不吸烟生活里有了更多乐趣而使戒烟成果得到充分巩固……如果不是四哥亲身经历,如果不是他“我手写我心”的文字,我真不能想像戒烟有这么难、这么不易。怪不得有人调侃地说,跟戒烟的人交往要小心,他们的心可硬。确实,没有大决心大毅力大坚持的人,根本戒不了烟。
我身边不乏戒烟失败的例证。几个人都是在坚持了三五个月后开始复吸的。这一复习是“报复”性的。正像四哥说的,复习会给抽烟更多理由,让自己补偿自己,其实是更严重地报复身体。虽然人们都明白抽烟的危害,但是抽烟者也会找更多的吸烟借口。
戒烟是复杂的心理战,也是复杂的意志较量。许多人,因为没有到影响健康的万不得已,不会下戒烟的决心;更多的人,因为依赖烟到了严重程度,难以自拔,所以戒烟屡戒屡败,最后只能倒在袅袅烟雾里了。
但四哥不是一般的人。他做事的计划性、充分准备以及顽强的信念,让他完成了后一次的戒烟。从2008年11月22日开始戒烟,到他2010年1月写下这篇文字,他是在经历了一年多艰难的戒烟战斗后才敢说自己戒烟的成果的;戒烟两周年的时候他写下后记,再一次追记戒烟中总结到的东西:“从第一次戒烟失败到第二次戒烟决心的建立,经过了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