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扇

芭蕉扇

那晚走过夜市,见路灯下一个小贩正在兜售芭蕉扇,便好奇地走过去,仔细挑选了一把。做工虽不算精细,但两元一把的价格,实在是物超所值了。
或许牛魔王的媳妇铁扇公主的那把威力巨大的芭蕉扇扇灭了火焰山的熊熊大火之后,人们便开始用芭蕉扇消暑纳凉了罢。
正是盛夏间闷热的天气,虽已是傍晚时分,太阳恋恋不舍地落下山去,西方的天际仍有一抹火红,让人看了,就觉得闷热、烦躁。被炙烤了一天的空气及建筑物、柏油路、水泥路等,在太阳落山之后则把集聚了一天的热量慢慢地散发出来,更加使人感到酷热难当,连呼吸都觉得不那么畅快。大街上不时地见到“膀爷”把衣服搭在肩上,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走。
拿着这把刚买的芭蕉叶的扇子走在路上,边走边扇着凉。一股清新的芭蕉叶特有的香味随着那一阵阵的凉风袅袅地飘了过来,顿时觉得凉爽了许多,心神也镇定了许多。
现在的生活好了,电扇、空调逐渐普及起来,扇子似乎已经完成了其历史使命,宛然便成了一种纯粹的装饰品。用扇子来抵御酷热、扇风纳凉的,也仿佛少了起来。走在街上,偶尔见有老先生,老太太挥着折扇或团扇,总觉得有种新鲜感。
但扇子在我小时候,却是最主要的抵御酷暑,帮助我们度过夏天的好伙伴。尤其是这种芭蕉扇,每年的夏天母亲都要买几把。爷爷、奶奶更是钟爱这种扇子,价格不贵,却非常实用,轻轻挥动,则有很猛烈的清风拂来,在短时间内帮人消除暑热。所以,在村里,这种扇子是最常见的,少见的则是纸扇。但我们小孩子却不大喜欢这过于普通平常的芭蕉扇,倒是最喜欢那漂亮的纸折扇。所以我和弟弟就千方百计地凑钱买一把,拿来把玩。
奶奶总说纸折扇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挥了半天也不见有多大的风,不如这芭蕉扇实惠、管用。可我和弟弟却不以为然,还振振有辞地说:“您看电影里的地下党,都拿把纸扇子,啪地一抖,就展开了,多潇洒!”但奶奶有奶奶的道理,不慌不忙地道:“电影里的汉奸特务也都拿着把黑纸扇子,帮着日本鬼子作践人呢。”我们顿时便没了词,因为确有许多的坏蛋也拿把纸折扇狐假虎威、摇头晃脑地在老百姓面前大耍威风,帮着鬼子祸害中国人呢。
奶奶还说,你看在那些古画里,只有丫鬟、小姐才拿把纸扇子,但她们不是为了扇风纳凉,而纯粹是装饰。你们两个秃小子,拿把纸扇子象什么?奶奶虽是这么说,但当我们跟她磨来磨去,想要几个钱买把纸扇子时,奶奶多半会摇着头答应的。
但纸扇子到了我们手里经常有饱受虐待,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已经“骨肉”分离,七零八落了。于是就再去缠着奶奶去用针线缝,用糨糊粘。奶奶戴着老花镜,一边缝补着扇子,一边数落我们俩败家。
盛夏的傍晚,我们坐在门口的石头墩上,奶奶挥着一把大芭蕉扇,边给我们讲着许多掌故。牛郎会七仙女,老实厚道的人终有好报等。奶奶的那把扇子既给我们带来了清凉,也为我们赶走了蚊子。夜深了,天气似乎凉了起来,于是奶奶就催我们睡觉。但躺在炕上,依然觉得闷热。于是,奶奶就一边低声哼哼着眠歌,一边机械地挥动着那把芭蕉扇,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睡去,而奶奶的那把扇子仍在摇动。
爷爷也是很喜欢这种芭蕉扇的,用得很精心,一把扇子通常能有好几年。奶奶用碎布把扇子的边缘缝了边儿,使扇子更加耐用,还在扇子柄上裹了好看的花布,握着的时候手感很好,很舒适。爷爷总是在每把扇子上都写上那首幽默滑稽的打油诗:“扇子有风,拿在手中。要想来借,等到立冬。”
夏夜里村里人乘凉、聊天,也都是每人拿一把芭蕉扇忽忽地扇着,既哄蚊子又来凉风。我们小孩子是在大人旁边跑来跑去,不肯老实地坐下。但也有很会讲故事的人,绘声绘色地一讲开,我们则围拢过去,听得入迷。但讲故事的人的条件是让我们小孩子给他扇扇子,他才肯继续讲。我们心里虽然不愿意,因为我们只有在电影里才看到那些大地主大恶霸才教别人给他扇扇子呢。但还是不情愿地拿过扇子,轮换着为那人扇风。然而,当那人讲到故事高潮的时候,我们已经听得出了神,忘记了手里的芭蕉扇了。
“快点儿扇,别偷懒!”讲故事的人一声断喝,我们才恍然大悟地又开始挥动起扇子来。
天气渐凉的时候,芭蕉扇被妥善地保存起来,放在阴凉的地方。到了第二年的夏天,才又取出,用抹布擦掉尘土,继续发挥它的功用。但也有保存不善被虫子蛀坏,或已经霉变、腐烂,于是才舍得买把新的。
芭蕉扇虽然土气,平常,但却皮实、耐用,每到夏天,芭蕉扇便在村里很盛行,人们下地劳动要带把芭蕉扇,即使有人走亲戚,赶集上店儿什么的,手里也都拿把芭蕉扇。经常可以看到一只手擎着这扇子在头顶,遮挡着炽热的阳光,急匆匆的行人路过我家门口。
芭蕉扇曾给了我太多的清凉,给了我太多的回忆。所以,今天见到它,感到那般亲切,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油然而生。(8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