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是一首无奈的诗

别离,是一首无奈的诗

立春一个月,
离家已几年。
归期落雁后,
思念在眼前。
偶然读到这首小诗,心仿佛被蜜蜂狠蛰了一下,火辣辣地疼。转眼间春花又几度开落,在这些漂泊的日子里,阅尽了人世间的是是非非,尝尽了世俗中冷暖炎凉,可以看淡挟裹在红尘中纷纷扬扬的金钱名利的诱惑,却无法漠视那份平淡真挚魂牵梦绕的亲情。特别是刚离家那两年都不曾回去团聚,母亲和儿子的电话总是在不经意间突然而至。结婚后和母亲不住在一起,习惯了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出来后想她的念头也就淡了些,可是我那年幼的儿子却像一块沉沉的磐石,重重地压在我空落落的心头。电话中他稚嫩的童音总会不疾不徐地撞击着我的耳膜。
“妈妈,我想考重点中学,你和爸爸挣的钱够不够我读书的啦?”
“妈妈,我语文得了第三名,老师夸我进步了,你高不高兴啊?”
“妈妈,我又长高了,裤子短了一截了……”
总是重复不变的那些话,每一次却都有新的感动。曾一度为不能辅导他的功课深深的愧疚,没想到没有我的帮助他的成绩反而进步了许多。我搞不懂是什么原因改变了这一切。难道是因为我们的远离使他失去了依靠,从而激发了他独自承担生活的勇气,让他明白了怎样面对自己?
“你想不想我们?”我尽量显得轻松些,甚至还嘿嘿笑了一声,可是连我自己也能察觉那笑声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干涩得失去了水分般毫无生气。
“不——想”!电话那头儿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出了和以前一样的答案。我知道他怕我担心他在安慰我。在我们离开的这段长长地日子里,每次问这个问题,他总是回答这两个字。
“妈妈,我今天又给咱家的杨树浇水了,它长好高了,叶子绿绿地。”他提起了那棵小杨树,记得临出门时他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随口指着院子里那棵新栽的杨树苗儿说:“等树叶黄了,妈妈就会回来!”可树叶儿黄了一次,又绿了一次,我的承诺依然是一张空头支票。儿子却从来也没哭闹过,也从来也没提过让我们回去看他这件事,他居然懂事得像个饱经世事的老人。但我能想象出他托腮坐在小凳上凝望杨树的小小身影,能真实地感受到他充满希冀的眼神。我甚至看到有一片黄叶蝶儿一般从他清澈的大眼睛里翩翩飘过,一直飘到他纯净的心里,在那里默默地翕动着美丽的翅膀。儿子是那么喜爱春天,喜欢在春天的绿草地上打滚嬉闹,喜欢把一片绿叶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喜欢在盆里栽上一棵捡来的嫩芽儿。可妈妈要等到绿色不再的时候才能回来,所以儿子只好盼望秋天,盼望秋天第一片黄叶变成一道清脆的音符,敲响我思念的琴弦。也许是我的言传身教和他的住读生活使他过早的懂得了世事的艰辛与无奈,十多岁的孩子思想成熟得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这一点,我不知自己该欣喜还是悲哀。有人说童真童趣是上帝赐给人类最大的礼物,是上帝通过孩子施舍给我们的最美丽的天堂,孩子的过早成熟,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刽子手,我正残忍地扼杀本应属于他的无忧无虑的童话世界。
记得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千言万语堆积心头,却只能深深地盯住儿子稚嫩的小脸,想把他的模样刻在心底,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漂泊多远,都能在孤寂的时候陪伴着我度过漫漫长夜。他也始终没有说话,只一眼不眨地看着我,生怕我突然间就飞掉了。他凄楚的大眼睛里隐藏着浓浓的依恋与不舍,肩膀因强忍分离的痛楚微微地颤栗着,这更使我心如刀绞。如果他像别的孩子那样撕心裂肺地嚎哭,也许我离家的意念会摇摇欲坠,但他没有,他强忍着快要溢出的泪滴,只默默地看着我,默默地。在转身的一霎那,我的眼泪奔涌而出。十多年了,你如一条影子一样缠绕在我身边,乍然活生生分开,母子连心哦,你让我怎么承受这份痛?
由于半生庸庸碌碌,所以望子成龙之心欲切。当生活的重负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当出外打工成了潮流,别离,成了一条无奈而充满希望的路。在“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的漂泊生涯中,思念亲人始终是情感的一条主线。虽然相隔千里,却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儿子的一举一动,而我所能做的,只能通过电话一次次的重复着对他的希冀与期待,而儿子在我千篇一律的嘱咐中越发懂事起来,这多少让我有些欣慰,也弥补了一些别离的伤感。
在外面的日子里,轻易不敢走进家园,不是因为想省钱,主要是恐惧又一次经历生离死别的煎熬。曾看过一句话:别离是人最大的痛苦。而我情愿赞同诗人王樱的看法:别离是一首无奈的诗!这能使我在别离的日子里逐渐乐观起来,把别离当做人生一道必不可少的风景,而那份割舍不断的亲情,将在别离中酝酿的更醇更烈。
树叶儿黄了会更绚烂,因为它凝聚了四季的芳华与岁月的磨练,它仍是生命最华美的颜色。卸脱了一年的疲惫,在灿烂的黄叶缤纷中,让亲情尽情地蔓延在曾经热烈期待过的心头。那是人生最厚重的最沉郁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