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大师

纪念大师

不明白7月11日是个什么日子,从4点30到9点的几个小时间,享誉中外的两位山东籍文化大师任继愈、季羡林便先后奔赴西天极乐世界,令人沮丧,令人伤悲。虽然距离大师十万八千里,但对他们的学问、人格的敬仰,还是让我心生哀伤。
这个世界“大师”泛滥。你方唱罢我登台的戏码一多,老百姓就迷糊:究竟那些是真,大师们的学问那些是真,戏说与真实到底有多大距离?有些学问用演出的形式一卖弄,连真的也让人不踏实,或者出现审美疲劳。然而,在我心中,任、季两位先生的地位仍然如故,他们仍然可以担当起真正的大师名号。任老是著名哲学家,知道他是十来年前整理单位图书时,从一本《中国哲学史》作者名上看到的。虽然没有怎么研读过哲学著作,但我深知其中功夫了得。季老则是我的新“相识”。从近几年书店里有他的一些文集开始,才翻着了解了他。去年购得《病榻杂记》,利用一个多月时间细细地翻阅,像是跟着季老走了一路,粗浅地了解了他的经历,他的为人为文,以及睿智博大。从他身上,我极清晰地得到了“学文高处方简单,为人至伟及朴素”这样一个体会。
在季老的文字里,从来是平和地讲,淡雅地叙,简单地语言,极少奇绝险艳的字句。那种浓厚的感染、强烈的幽默,总在若有若无间散发出来。我不知道他的吐火罗文的研究,也不知道他熟知12种文字语言而坚决不学日语的功力,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中国文化东方文化的那种烂熟于胸的淡然,对各种社会现象特别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种种世象的深刻认识并超然的态度,以及对新生事物世界范围各种情况的敏感,从来都令人称道。
给我感受至深的,还有他那标志性的,一年四季基本一致的中式服装的打扮。怪不得有他为入学新生看行李卷的逸闻。一个小老头,一脸简单而灿烂的孩童般的笑,似乎连个正经“师傅”都算不上,谁能想到他是位学贯中西,博古通今的真“大师”呢!人的妆扮也是人的心态的一部分。到是我们没什么文化的人,还常常摆出某种架势,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地,生怕别人看出自己的浅薄无知来;或者时不时地摆出个Pose来,靠在一块金字招牌上作背景,与一些名人达人合影什么的。人的层次,通过衣衫打扮,似乎也能露出些什么。
要说人的高度,以学文、以德性来度量,并没有个什么具体器具。古人当然是把孔孟之道做为尺度的。如今,孔孟虽盛,但毕竟远离我们大众认识的视野久远。如果在现当代人中找一把尺子的话,以季老这样的人也未尝不可。因为季老曾对冠于他头上的三顶“大师”帽子,坚决地说不;因为他从没有以自己特殊的学文成就而沾沾自喜。因为他始终认为,“我决不是什么天才。现在学术界和文学艺术界这个坛上或那个坛上自命天才的大有人在,满脸天才之气可掬,可是这玩意儿‘只堪自怡悦’,勉强别人是不行的。真正的天才还在我的期望中。”(《病榻杂记》68页)我相信他的话是真的。现在到处大师帽子满天飞,教授头衔乱地扣,就像满大街的老板经理,含金量实在不敢恭维。缘于此,季老坚辞不受的那些个帽子,便是不愿与其为伍的一种表达吧。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以任老季老年过九旬而归西,本来是没有什么悲痛的。他们能携手而去,到是让人有一种新的期待:天上文曲星要换届选举,后继有人!至于他们对于中国历史文化的探索,或许正是一个相互支撑下的新开始呢!悼念大师,把季老的《泰山颂》放在这里再诵读一遍吧:
巍巍岱宗,五岳之巅。雄踞神州,上接九天。吞吐日月,呼吸云烟。阴阳变幻,气象万千。兴云化雨,泽被禹甸。齐王未了,养育黎元。鲁王未了,春满人间。星换斗移,河清海晏。人和政通,上下相安。风起水涌,处处新颜。暮春三月,杂花满山。十月深秋,层林红染。三十三天,海中三山。伊甸乐园,人间桃园。处处名胜,谁堪比肩。登高望岳,壮思绵绵。国之魂魄,民之肝胆。屹立东方,亿万斯年!
纪念大师,让我们像他们一样终生爱国、爱家、爱人、爱自然、爱学问吧!
2009年7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