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
最近大概牵扯着全世界华人的心吧,我凌晨打开的所有网站,这场天灾都是备受瞩目的话题。而我的手指受到其中一张帖子的牵引,点击了广州青年志愿者的官网,在那里填写并递交了报名表。网站上说,录用者将在两天之内接到通知。
在这里,我得承认,我这么做,其动机与纯洁、崇高等等神圣的字眼无关,因为扪心自问为什么想到去做义工时,我只能这样回答自己:你初十才上班,闲着没事就去凑个热闹吧。
下午六点半的光景,我接到电话,白云区志愿者站打来的——看来这些志愿者站的工作人员,和大家一样也是利用自己工作以外时间参与的吧——,从对方声音上判断是年轻的女性,她通知我明天下午两点钟赶到夏茅客运站接受培训,过后参加一至五号的活动。不过,她并没有告诉我具体会在什么地方参加这个活动。
如果可以选,我想去火车站。新闻上说,火车站附近有几十万滞留旅客,其中一些还风餐露宿在火车站的广场。而这些场景只存在于我想象的脑海,我企图身临其境,让这些虚幻场景从此有据可依。这样,从这个角度来讲,我隐约感到,我在相当程度上是为满足自己猎奇心理而去的。这种想法确实有点儿丑陋。
1月31日
今天挺冷。我怕路上堵车,提前出门,结果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夏茅客运站。昨天傍晚,我在电话里被告知,找到广场标有移动公司字样的户外帐篷就会找到他们。可我没能找到他们,于是走到帐篷的另一边广场公交车站的站牌下去避风,顺便抽烟。下午两点钟,一位小个子女生手里捧着一叠薄薄的资料,单枪匹马地出现在这个偏僻小站的广场中央。她的出现像是一个秘密组织发出的联络信号,雨后春笋似的冒出一批男男女女围了上前。我点了点,大致有三十人左右。他们基本上是高校学生的模样,一张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孔让我不由自主地产生健康、阳光、单纯等等字眼的断想,同时叹息自己那些已经逝去的狗屁青春。我想小个子女生应该就是志愿者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就扔掉了烟屁股走上前去。
小个子女生衣着素洁,戴副眼镜,梳着马尾辫,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让我觉得她是小学的教员,或者图书馆的管理员。她先拿出一张表格让围在身边的人签到,并写上各自的联系电话,一边为我们简单地讲述情况。然后,她找来车站的办公室主任和保安经理把我们领到二楼的会议室。会议室里,还有一位中年妇女,据说是广州联通公司的党委副书记。领导们按秩序发了言,才由保安经理为我们讲解明天开始的工作内容。这期间,我了解到,联通公司以赞助商身份出席,他们提供雨伞、暖手袋、药品、户外帐篷、以及供旅客使用的免费长途电话等等。之后,我有点儿失望,我是冲着火车站几十万滞留旅客去的,而我觉得这个夏茅客运站的情况并不严峻。此外,联通公司表示将赠送给在场的每一位志愿者一件风衣,让我们穿着风衣上岗,这反而让我担心起来:万一风衣印有显眼的联通商标,我的身体不成户外人体广告牌了啊?随后,我们跟着保安经理参观了客运站。由于售票厅在户外,并且场地狭小,我们顺便在广场搭建起联通公司提供的帐篷。这些帐篷连接住了售票大厅,这样就算下雨,旅客排队也不会淋成落汤鸡了。
二十八位志愿者被分为上下午两组,另有联通公司的三位志愿者负责他们的免费电话亭。我的任务也落实了,是在售票厅维持秩序,但上岗时间被定在每天上午八点到中午的十二点钟,这让我不知道几点钟起床才合适了,毕竟得转车,况且离我住处有四十二个停靠站。
2月1日
公交车何时抵达显然是个难以精确估算的问题,我在师大暨大站下车,接下来的半个钟头简直望穿了298路车的秋水。
售票厅五个窗口,我与另一名志愿者各自负责一边。第一天上岗,我有些漫不经心,因为不太明白所谓的维持购票秩序对我参加的这个公益活动究竟具有何种意义。我只是简单模仿车站保安的工作内容,劝阻一些试图围住售票窗口问这问那的旅客去排队或者去旁边的咨询台了解车讯。很多时候,我是在观察长长队伍中的一张张神情漠然的脸孔,这些陌生的脸孔让我感到如此相似。而他们的眼神则让我注意到了复杂定义的存在,这个复杂定义与我的困惑有关,我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回家过年?尤其队伍中间的一些年轻脸孔更是加重了我的困惑——我曾以为70以后的年轻一辈已经忽视甚至摈弃了传统,譬如在许多年轻人的心目中,农历的七夕在西洋的情人节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难道,因为70之前的那几代人还在世上的缘故?他们正如眼前的情形,手拎背负着大包小包置身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间步履维艰地维系着这个试图断裂的时代?
我不敢追问答案,我感到了惭愧。作为独生子,这些年漂泊在外,中秋月圆也好,眼前也罢,我无非拨通父母的电话,并把这通电话当成了自己孝心的充分体现,嘘寒问暖几句却来不及感受空巢老人的内心。现在想起来,我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我挂断电话之后还久久聆听着话筒内传来的嘟嘟声音!
2月2日
今日下起小雨,气温似乎在降低。我以为车站会因此冷清一些,不料还是跟昨天一样,在我上岗期间的售票厅里基本持续着一百多人的队伍,这个人数并不包括尚未排进队伍而在观望或者询问的旅客。这只是一个偏僻小站的情形。
站内工作人员的数量是按平时的运输规模配备的。眼下,保安大概从事其它作业去了,售票窗口的秩序就由我与我的搭档维持。跟昨天一样,不断有人向我们询问车讯,我们无法答复的,还是将他们指引到车站的咨询台去。这时的许多车票都已售罄,为黄牛党人提供了时机,甚至这时机多多少少与他们的酝酿有关吧。而在售票厅,通过我眼见的景象,从总体上讲,使我对那些在网上动辄以“唉!我们的国人素质真是低下”为标题的帖子以及帖子的作者们产生了一些反感,因为在这两天当中,我发现,即使一些人连普通话都不会讲甚至车票内容都看不懂,但他们仍能遵守应有的秩序与公德;而一些归心似箭的冒失旅客,尽管他们一不留神就会出现在售票窗口问这问那,干扰到售票员的正常工作并导致排队旅客因速度缓慢所产生的不耐烦,但在我们的好言劝说之下,他们都能通情达理地予以配合。倒是几个形迹可疑的所谓驻站司乘人员(大概是部分私人承包巴士的雇佣司机和随车售票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