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怎样死亡

我会怎样死亡

中国人好像都对死亡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就连圣者孔夫子教训他的子弟也说:“未知生,焉知死?”这一点,废名先生很是批评国人的缺乏对于生死的玄想。而我向来是个“另类”,对于死亡,我一直冥思深想。不知未来自己会怎样死亡。是一直活到耄耋之年老死?还是落入泛滥的春江,与朱湘一道说文解字?或者是与那徐大才子一样,在悠悠碧落长眠?不知道。所以一直幻想着。
世间有万千种死法。但我希望自己不要像晋景公一样殒命厕所。溺死在厕所,想想那种狼狈景象,真是要醉了。屈原有一句话说:“虽九死其犹未悔。”很高洁情操。但我想如果屈原以溺死在秽不可闻的厕所的死法死九次,他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希望自己不要像忽必烈太子真金被他的老爸活活吓死。这种死法真的太怂了,因为自己父亲的几句话,内心剧烈震动,竟然能当场被吓死。真是辱没了自己的男儿身。
搞文学的人如果笔底明珠无处卖,又深陷对于理想与自我的追寻的泥潭中,往往会以告别尘世的极端方式来所谓“殉道”。我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够勉强卖文生活。嬉笑怒骂,刀丛觅小诗,快意生活。不会像海子一样卧在长又长的铁轨上以生命抒写他的最后浓墨诗篇,我怕疼痛。那种死法实在过于惨烈。也不会像三岛由纪夫以剖腹完成他对于美的事业最后追求。这种死法实在是比海子的死法还要惨酷几百倍。实在无法想像具有女性敏感细腻气质的三岛由纪夫是怎么有那份勇气挥刀的。
你知道海明威是怎么死的吗?他把猎枪塞进自己的嘴巴,一扣扳机,然后整个头盖骨都被掀飞。如此决绝的对待自己的死法。我对于这种死亡方式还是很不欣赏,我可不希望自己将来是这种死法。拜托,海明威大师你这种死法,最终还得让人费事打扫干净的。能不能考虑一些别人。
我妈说。那个长得像幽独微润蔷薇的女子在厕所用丝袜自缢的片刻,她的眼神是不是像撒哈拉沙漠那样苍凉。苍不苍凉,我不知道。但我可不愿意我将来是这么一种死法。如果我用女性丝袜自裁,搞不会死后会被人疑为性变态。如此玷辱自己名声的死亡方式,很让人难堪的啊。
曾有一个英挺男人偕着他忠实读者在玉川山水纵身一跳。水荡喧喧,然后久久的空寂。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死亡方式。我可不希望以后的自己会像太宰治选择死亡还拉上一个正玉貌绮年,春风年华的女孩。那样的方式实在过于自私了。就算人间失格,也不能拉上一个天真烂漫如灼灼桃花的女孩去水里长眠。
普希金老婆过于昳丽,红杏出墙。导致一代文豪与情人对决中猝然死去。额,这种死法太憋屈了。妻子红杏出墙,自己还被情敌送到了鬼门关。我可得烧香拜佛,将来的我可千万不要是这种姿态告别人间。为了坚决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我决定以后娶一个比贾南风,钟无艳还丑陋的女孩。嗯,我是认真的。
安德森美国作家在乘船前往南美途中的一次晚会上,饮马提尼酒,误食了杯中橄榄上的一枚牙签,导致结肠穿孔并感染,于巴拿马去世。这种死法真是举世罕有,因为一枚牙签就赴了黄泉路。实在太悲催了。为了自己不会这样死亡,我郑重打算杜绝牙签的使用。手指代替牙签。完美。
天上会掉下个林妹妹,也会掉下个大乌龟。古希腊的“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竟然是在原隰上被高空落下的一只乌龟砸死的。真是人生如戏了。为了保住我的小命,防微杜渐。我大义凛然决定宅一辈子家。免有其难。机智的少年。
我们的历史书上讴歌拜伦的死是为了希腊独立运动而牺牲的。嗯,好像这种死很伟大,千古永垂。可事实是拜伦的死是因为庸医坚持用放血疗法所害得。这种死真的很不值哎。鬼才愿意将来因为一个庸医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1995年9月8日,中国传统节日“中秋节”的前一天,当洛杉矶警署的警察打开罗契斯特街公寓一间房间的门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幅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画面:一位体态瘦小,身着赫红色旗袍的华裔老太太,安详地躺在屋中一张相当精美的毯子上溘然长逝。她生前比烟花寂寞。死的时候也是那么寂寞。如一朵桃瓣轻轻地零落。我喜欢这种感觉。死如秋叶之静美。如果让我能选择自己离开人寰的方式,我想选择民国临水照花人张爱玲的方式。静静地,归去后。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