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鸭店里的风景

烤鸭店里的风景

列车继续穿山越河,四个多小时后,终点站北京站到了,吕建华先生早已在出站口等我,建华先生接过我的行李,领着我在附近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他的座驾,路上没有堵车,途中,我们到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我进货的那家商号寄存我的行李后,建华先生一路绝尘,直奔牛庄的一家烤鸭店。
正值中午,就餐的人多到座无虚席,我们进去的时候,恰好靠门口的餐桌的一对小夫妻吃完离开,服务生请建华先生和我入座。服务生收拾杯盘,擦拭桌面,摆上餐具,我们在杂繁的声音中,等待我们的餐点。
说来也巧,在我们的餐位的里边的那桌顾客,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和一位要比火车上那位老太太老得许多的老太太。我对建华先生说他们一定是母子,建华先生笑道:大概是。那么,就界定他们是母子吧。
这对母子,衣着干净整齐。老母亲也是又瘦又矮又佝偻,脸上的皱纹看上去像洗衣服的搓衣板,但非常白净,一看就知道没有风吹日晒过,老母亲的头发稀疏银白,修剪得利爽。她与我是斜对面坐着,我稍稍扭头就能仔细打量她。她也在打量着我,那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安详、平和与孩童般的天真。
那儿子把鸭肉裹上甜面酱,然后用薄如蚕翼的春饼卷好递到她的嘴里,她剩下的那几颗松动的牙齿明显没有咀嚼的能力,卷饼放在嘴里打几个滚,慢慢地滑咽着。儿子又为她用筷子把一盘红烧狮子头打碎,用汤匙舀起,她张开嘴等着儿子的汤匙送上,这样的动作不断地重复着。
我拿出相机,建华先生深深地领悟出我的意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可别侵犯人家的肖像权呀!我固执地说:太感动了,我想写出这个场景,备用。于是,我把建华先生的劝告搁置一边,拿起相机对着老母亲,老母亲也看出我的意思啦,她用手把鬓角的一绺头发拢到耳后,两只浑浊的眼睛尽可能地向我睁大,这时,他儿子的卷饼又递到她的嘴边,我迅速地按动快门,连拍八张;这老母亲真乖,知道为我摆造型,配合的还很默契。
男子在老母亲的耳边耳语着什么,不一会儿,服务生给他们没有吃完的鸭架打包。男子一手提着食品包,一手近乎是抱着他母亲离开烤鸭店的。我没有再举起相机抓拍他们离开时的镜头。我想,在儿子的眼里,母亲永远是最温馨的风景,在母亲心里,儿子永远是风景中的焦点。这样的景致不是骚首弄姿,不用任何装饰,不对焦距,不设光圈,不在刹那间,而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的。
我收起相机,建华先生和我看着他们离开店门。
写于2014年7月12日18:2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