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大佛是石刻像,盖因乐山一带遍布质地较松软的红砂岩,易于凿刻,也是机缘巧合,唐代海通和尚便组织人力于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流处的凌云山栖霞峰临江凿造了这座意在镇住湍急江水的弥勒坐像。但红砂岩是一种容易风化的岩石,从凌云寺旁的凌云栈道下到江边,从另一边的九曲栈道上山,沿路岩壁上其实刻有许多小佛像,全都因为风雨侵蚀而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据说乐山大佛建成之初,佛体丹彩描绘,金粉贴身,形象光鲜,而现在,我们看到大佛的脸上因为风雨剥蚀和酸雨腐蚀出现了黑色条纹,鼻子也变黑了,胸部和腿部也出现好几块大的伤疤。但即便如此,这座巨型佛像能历经千年而安详的端坐凌云山下,本身就不能不说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这个奇迹的产生,应该跟千余年来乐山人虔诚的供奉和精心的呵护分不开。
都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乐山大佛有“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座佛”之称,他是不用过河的,然而他还是不能确保自身无虞,保住他的庄严法相的,其实还是当地老百姓。如果说,佛祖确有无边法力的话,那应该体现在他幸运地遇上了这一方水土所孕育出的如此善良、如此敬佛、如此珍视祖宗遗产的人民。
弥勒佛祖游戏人间,餐风露宿寻常事,佛法无边自无忧。而乐山峨眉许多泥塑石刻的神佛,非但用不着过河,反倒是安然端坐于庙堂之内、神龛之上,日晒不着,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口渴喝桶花生油,肚饿伸手有供果,嘴馋还有刀头肉,穿着金装,敷着银妆,面庞服饰,或丹红,或金黄,或墨黑,或银白,实在是养尊处优,道貌岸然。这里是佛国,各大庙宇大多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像,送吉祥保平安的普贤菩萨,劝人向善尽孝的地藏王菩萨,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手持经卷开启智慧的文殊菩萨。至于四大天王和十八罗汉,情形有些不同,有的寺庙供奉四大天王,有的寺庙只供奉十八罗汉。峨眉山上大小寺庙近三十座,佛祖和菩萨们同时吃着几十家俸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呢,谁敢说他们“自身难保”啊?
其实金佛祖也是泥(石)佛祖,泥(石)菩萨也是金菩萨。有了金装,泥塑石像顿时身价倍增,名山古刹竞相供奉,庙宇因之得以扬名。庙宇是文物,泥石成古董,于是吸引来更多朝拜者燃起的香火。香火越盛,金粉便敷得越鲜亮,有谁还记得他曾经是泥佛祖泥菩萨?闹不清是神佛护佑了凡人,还是凡人成就了神佛,反正,佛祖菩萨成了这一方水土上当然的主宰,而凡人,依然只能对他们顶礼膜拜。
除了泥塑石刻,也有特例,由于峨眉山是普贤菩萨的道场,所以他和佛祖的塑像就有些特别。金顶广场上高达48米的十方普贤塑像,就是一座铜铸的四面佛像。万年寺原名普贤寺,寺里供奉的释迦牟尼“三身”(法身、报身、化身)佛像,也是三尊高大的铜铸像。铜铸而镀金,身份当然就更显高贵了。不是佛祖菩萨,哪位尊神敢享受这等荣耀?
连佛门都有如此森严的等级,身处凡尘的俗人,你还能抱怨什么呢!诗曰:
佛本不是佛,
凡人使脱俗。
不为香火故,
佛不开尊口。
传于世人知,
修德便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