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公鸡古村之魂

红公鸡古村之魂

“大公鸡,喔喔叫,小朋友,起得早,伸伸腿,弯弯腰,锻炼身体做早操,长大能把祖国保。”

这首儿歌,时过半百,仍然使我记忆犹新。尤其是那大公鸡喔喔叫,在我这份年纪的人听来,何尚不是“闻鸡起舞”的翻版呢?
最牵人幽幽乡愁的是那“喔喔”而叫的公鸡,我家的那只大公鸡,虽好久好久没有听到它抑扬顿挫,清脆而悠长的歌声了,可是,只要在夜里偶尔听到类似的声音,内心无形地一阵莫名其妙的激动,一阵抑制不住的亢奋,一阵绵绵长长的回味……
大公鸡长得高挑,昂扬着头,晃动着火苗一样红红的鸡冠,一对大大的眼睛机灵灵的转动着,走起路来,大摇大摆,一副大将军模样。身后那扬起的尾巴,清一色红里透火的羽毛,弯弯长长,油光鉴亮,无风自晃,耀眼迷人,比京戏里大将军身后的旌旗翎羽一样威风而灿烂无比。就这一身装束,引无数母鸡追星捧月。山野僻壤,没有什么奇观,古村之中,有这么一只雄鸡,时时招惹着欣赏人的眼睛。那只红公鸡在村前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犹如古村之魂,湾中精灵,只要它站立墙头,引颈高歌,那些觅食角角落落的母鸡如同得到将军命令似的向着墙下聚集,大公鸡喙叼一食,嘴里不停地“咯咯”叫着,母鸡便群起相向,大公鸡便妥下一翅,展羽成扇,“啪啪啪”拍打翅膀,跳着独特的爱情舞蹈,有母鸡感动而温顺地伏地了,大公鸡就啄定最赏心的母鸡,做了妻妾。再听它的歌声,是那么的悠扬,婉转,而情深绵绵。最动听处,莫过于长长的歌声即将结束时,略微休止后托出一节轻轻微微,却又清清晰晰的尾调音符,那种得意,那份荣耀,那副不可一世的雄样儿,就在这细微之处,让其它雄鸡难以企及。闲暇休凉的大人们,看了大公鸡的精彩表演,品评说:“那公鸡的歌声就是鸡世界里的才能,难怪伟人都夸‘雄鸡一唱天下白’”!在我看来,这个天下白不仅仅是天亮了,而是我家那公鸡唱完了,天下的公鸡都无比逊色,一片苍白。听了大人们的议论,我都因拥有这公鸡而自豪一番。
大公鸡极负责人地保护着身边的一群大大小小的母鸡,还能驱赶邻里偷食的鸡,抢食的狗,最大的长处自然是报晓催耕。说报晓啊,我还真正深深地情牵着。山村的夜晚寂静,安详而平和,劳碌的人们带着渴望丰收的甜美困在梦乡中,远山近村,万籁俱静,夜风偶尔携着山涧流泉的哗哗声,吹过瓦檐幽窗,此时此刻,雄鸡鼓翅,亮嗓高歌,引来万声齐鸣,打破夜的沉寂,比任何时钟都准时而又充满活力,却婉转动听。惺忪睡眼微微睁开,小窗发白,天已破晓。这时细心聆听,一根扁担的咯吱声,叽叽呀呀地响过窗口,走向远方,紧接着一根接一根的扁担咯吱声响起来了,男耕女织一准忙乎起来了。困在高楼林立,万墙重叠的闹市区,曾几何时能听到如此美妙的报时晨歌?急剧的机械铃声,使人心烦意乱后,思念山村雄鸡唱晓之情自会油然而生。
那时节,无赖小儿无以玩耍,踢毽子成了时尚,踢得一脚好毽子,也会赢得众口赞誉。虽然那时我的毽子踢得不是很好,可是,我的毽子却作得十分精致美好,格外抢眼。这就得益于我家那只大公鸡,拔它几根尾巴毛,精心紥成毽子,在脚与脚来回踢动中,犹如一束火苗在身边窜上窜下。就是这只毽子,为我招揽了好多的朋友,在学校,女孩子一下课就抢着约我入围要毽子踢,一只毽子带给我无尽的快乐!
离家三十年,走村千千万,我倒真的没有看见过像我家那只大公鸡一样红艳,硕大,健壮,且风度翩翩的公鸡。曾经也回过老家,青墙瓦屋还在,大公鸡是没有了,许多的往事早已淡忘,可是,大公鸡的歌声仿佛依旧萦绕在耳际。很多的时候,整个村庄模糊而去,大公鸡仍然像火苗熊熊燃烧着,永远那么生动,那么清晰,那么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