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伴

玩伴

鸦背驮着夕阳,黄昏里织满了蝙蝠的翅膀。伴着一声响亮的鞭花,老黑牛低沉的哞叫一声,牛车便吱呀吱呀的载着一行人,踏上归家的路。
记忆中最深刻的,并不是糖果玩具,而是一具庞大有力的身躯,漆黑的毛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油亮的光芒,骑在它的背上时,你能清楚地感受到它一步一步迈进时筋骨与肌肉的律动,感受到它节奏的心跳,感受到它平稳的呼吸。
我不知道它多少年岁了,只知道它在我出生之前就来到了家里,算起来还是我的长辈。从我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它也日渐沧桑。
第一次出远门,住在亲戚家里,半夜里突然发高烧哭醒,所有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面对我这个伸胳膊蹬腿的小人,手足无措。我又哭又闹,吵吵嚷嚷,在母亲怀里不安分的挣扎,母亲喂我什么我都不吃,只知道哭,直嚷着回家喂牛。仿佛只有老牛在身边,我才会安心,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现在每每提起往事,母亲还会拿这件事来调侃。
小时候经常被父母带去田地,他们怕我走丢,总是让我在他们视线之内,否则就会把我锁在家里。直到四五岁,才采取“放养”政策。他们把老黑牛拴在地头儿老柳树下,而那里也很快变成了我的乐园。
老柳树下是一片杂草丛,里面有野葡萄野枸杞,还有叫做“羊角”的藤蔓,也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每次钻进草丛,总有些蛐蛐蚂蚱蹦跳出来,一两只瓢虫在你不经意间忽悠一下升空,一些晶蓝色的甲壳虫堆叠在羊角蔓上,一只青蛙慌张的向远处的沟壑跳去,甚至会有一条轻细的小蛇灰溜溜的逃走,最淡定的要数蟾蜍,在你脚边不紧不慢的走着。
父母在田地里汗如雨下,老牛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我,跟我保持相当近的距离,好像害怕我走远一样,特意照看我。我索性就在这片杂草丛,忙的不亦乐乎。狠狠地往嘴里塞一把野葡萄,野枸杞,一会儿又嚼起鲜嫩的羊角,砸吧砸吧嘴,甜的,微苦的,酸的,美滋滋的!还时不时的拔一些青草犒劳一下身边的老牛,这些杂草它是不吃的。
吃饱了,抹一把自己紫红的小嘴,扬着自己花花绿绿的小脸,投入到与各种小昆虫的战斗中去。然而对待这些辛苦逮到小虫,我也有不同的玩法。
比如左手一只蛐蛐右手一只蚂蚱,让他们互相啃咬。结果总是蚂蚱在蛐蛐大铡刀一样的牙齿下惨死,后来,我又用瓢虫甚至大青虫跟蛐蛐对咬,结果可想而知,蛐蛐的大铡刀稳稳夺冠。(其实我也试着拿蚯蚓比赛,可郁闷的是,我找不到他的头,更找不到他的嘴!)所以,蛐蛐名正言顺的成了我的“草丛小霸王”。直到有一天,我抓到一只螳螂,我勇敢威武的蛐蛐儿,竟然被一点一点吃掉了!这时才明白“虫不可貌相”这个道理。看似纤弱的身躯,却是伪装的杀手!
有时也会看到一只蜘蛛,屁股上夹着一个白色的圆球,在你脚边匆匆爬过。我把它截下来,企图摘下这个球,开始他会反抗,用八条腿紧紧抱住,但在我的强势下,他反抗不成,只得放弃,在地上徘徊一阵,愤愤离去。我小心翼翼的剥开那层白色的膜,发现里面是一些透明的细小颗粒,本来天真的我以为是蜘蛛的食物,可是后来又捉到一只,剥开看到的是透明的、还没发育好的、很小很小的蜘蛛,才知道那个白色的小球是蜘蛛的宝宝,怪不得蜘蛛拼命保护着它,小小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罪恶,害死了那么多蜘蛛。
相对于我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老牛倒是沉稳的多,老老实实的趴在一边反刍着草料。等我玩累了的时候,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倚着老牛圆滚滚的肚皮,酣酣睡去。父母从来不担心的,因为他们知道,老牛会守护着我。
知道父亲的鞭花响起,牛车吱呀吱呀的向家的方向前进,我睁开惺忪睡眼,才知道自己在母亲怀里,睡了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