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端阳
这段时间,不快的事情扎堆儿,让人食无味、睡无眠,心烦气躁。好不容易挨到放假了,关掉手机,闭门谢客,好好休息几天。端午节,睡到晌午才起,打开门,异香扑鼻,一些艾蒿别在门楣和福字的缝隙里,门边也立着一束,
这段时间,不快的事情扎堆儿,让人食无味、睡无眠,心烦气躁。好不容易挨到放假了,关掉手机,闭门谢客,好好休息几天。端午节,睡到晌午才起,打开门,异香扑鼻,一些艾蒿别在门楣和福字的缝隙里,门边也立着一束,红绳束在一起。收起艾草,后边有一个红色方便袋,里边是两个个头中等的西葫芦——我叫它笋瓜。我知道表弟来过,肯定是敲门我没听到。打电话证实,果然是他。他没有敲门,说来的早,不想惊动我假日休息,门楣高,他直接把艾插好了。久久的嗅那艾蒿的苦香,把一束放在我的案头。
每年端午节的时候,我妈总是揪些艾叶,煮出黄绿皮儿的鸡蛋,八个,年年都是。有一年,我非要全部拿走,散给同学们吃,我一向大方,不懂节俭,那时却是因为虚荣。
我的同学都是矿上的,都有钱。我三叔每月发工资都要到我家显摆一下,现场反复展示数钱技艺,蘸着唾沫偏着脑袋眉开眼笑洋洋自得。我妈说他是杨继业数儿子,越数越少。同学们上学拿白馍,在早操后20分钟的早点时吃馍,用白洋瓷缸子接了开水喝。我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吃白馍。
我是班里为数极少的几个农村娃之一。每年矿中都拒绝附近农村学生报名,每年村里的社员都会挖断矿上途径我村老粗的水管,以破坏要挟。同学们鄙视我,说我们是刁民。他们倒有见识,那时,我还没听过这个词,但完全明白它很贬义。如今,我对无理缠访的群众也常常用这个词。
我们在一个屋檐下、用斗争享受同样的教育,但是,差距没有缩短。我后面的男生经常斥责我的洋油蜡烛能把他熏死,满鼻孔都是羊油。学校经常停电,我家买不起蜡烛,父亲就用蒿子棍缠上旧棉絮,蘸上融化的滚烫的羊油,这蜡烛点起来啪啪啪的炸火花,火苗又旺又亮,正月十五点灯笼就用这个。蜡烛立不住,就插在课桌缝里,我觉得整个教室的光明都是我带来的,特别得意。我同桌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因为家无白馍,我不吃早点。其实,就是包谷馍黑馍也不是常有,一碗洋芋稠糊汤就咸菜豆食就是一顿心旷神怡的美味。只有过节可以奢侈,我扬眉吐气的在下操之后的20分钟早点时、大大方方的在课桌上啪啪的磕剥鸡蛋吃,分给要好的姐妹。她们吃艾叶煮蛋,感觉新奇得很。
哥哥朋友多,妈常常防备榨油的麻籽被偷光。麻籽总是被偷光,哥偷技好,从未被逮到现成,即使我刻意盯梢,也未能保全。现在想来,麻籽和鸡蛋同样担负着拉平距离、满足虚荣的使命啊。
和别人过的一样,始终是我们的理想——别人是指比自己强的人。
现在,很想煮许多艾叶蛋,谁吃呢?
我有个姑姑叫艾叶,妈说不是我家亲戚,但很亲密,老人去世以后,艾叶姑再没来过,现在,我将她的样子都忘了,她会用艾叶做凉粉。
芬芬说艾草可以消炎抗病毒,艾灸能够疏通经络,对女人最好。我信!闻着浓郁的苦香讪笑自己,用过这样那样的香料,只有这安神、清瘴气的艾草最适合我。
到办公室转转,门上被邻居插上了艾草,少许打蔫,看来是早早放好的。
心情好了起来,这些我不曾特别关注的人,大方的把关心送给了我,我是幸福的,至少是幸运的。
一朵硕大墨绿的蝴蝶翩然飞来,在我的头顶舞蹈良久,悠然又去,我在暴晒午阳下深情的注视她远去,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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