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缘与木石前盟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这是《红楼梦》十二曲中的《终身误》。就此曲之意看来,是对宝黛钗三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这是《红楼梦》十二曲中的《终身误》。就此曲之意看来,是对宝黛钗三人之间感情纠葛做的归结。
所谓“木石前盟”,读过《红楼梦》的人都不陌生,是说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为还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立誓拿一生的眼泪偿还所得之甘露,故有此之一说;所谓“金玉良姻”,是说“宝弟弟”有镌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永昌”的玉佩,“宝姐姐”有錾上了“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金锁,而且此金锁必得一玉方能相配,此之谓“金玉良姻”。由此可见,原本是“木石前盟”在先,而“金玉良缘”在后的。
宝黛钗三人的爱情纠葛,贯穿在《红楼梦》全书之中。
据脂砚斋批语,在曹雪芹的情榜上,贾宝玉是“情不情”,林黛玉是“情情”。情不情者,乃“以不情为情,或曰用情于不情”。意思就是说宝玉为所有清俊女孩儿活着,不管他们的出身贵贱,甘做她们的下人,陪他们说笑,逗她们开心,而不必她们一定属身于自己,故曰“情不情”。这在全书中时有所述所现,此不赘述。在所有的女孩儿中,他最爱的还是“林妹妹”也是不争的事实。在二十三回,宝黛二人在桃树下共读《西厢》,一个是“倾国倾城貌”,一个是“多愁多病身”,诗童才女,情发一心,情节流动到第三十二回“诉肺腑情迷活宝玉”时,宝玉对黛玉说道“你放心”,“你皆因总是不放心的原故,才弄了一身病。但凡宽慰些,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当黛玉已明其心含羞走掉,他还错拉着袭人的手兀自痴语:“好妹妹,我的这心事,从来也不敢说,今儿我大胆说出来,死也甘心!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掩着。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在那个封建传统的时代,宝玉如此大胆的表白,怎不令当局者听得耳热腮红,旁观者唬得魂销魄散?
而情情是只对自己爱的人动情。黛玉为所爱的宝玉流尽了眼泪,只为宝玉一人活着,宝玉出门一天,她“便觉得闷闷的,没个可说话的人”,看到宝玉回来她便开心。
少时看红楼梦,最爱风流袅娜的林黛玉,其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性灵中透着一股仙风神韵,而最让我唏嘘的是;黛玉之悲戚呜咽能让花儿失色栖鸟惊飞,“花魂默默无情绪,鸟梦痴痴何处惊”“呜咽一声犹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且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文采出众,在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薛蘅芜讽和螃蟹咏”中,黛玉《咏菊》诗中“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和《问菊》中“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等因诗新立意更新而夺魁,在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中,一首《葬花吟》更是恸杀千万读“红”人,无怪乎脂砚斋甲戌侧批曰:“余读《葬花吟》至再至三四,其凄楚感慨,令人身世两忘,举笔再四不能加批。……即字字双圈,批词通仙,料难遂颦儿之意。”然而,林黛玉幼年丧母,少年丧父,寄居于外祖母家中,无依无靠,寄人篱下,言行上处处小心,唯恐被人耻笑,而和宝玉“之亲密友爱处,亦自较别个不同,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宝玉因与黛玉同随贾母一处坐卧,“故略比别个姊妹熟惯些。既熟惯,则更觉亲密,既亲密,则不免一时有求全之毁,不虞之隙”,因此上两人不时有些口舌纷争,一个淌眼抹泪,一个赌天咒地,闹得阖府上下人人皆知,急得贾母抱怨“不是冤家不聚头”。
就容貌而论,林黛玉和薛宝钗各有优势,各有特点,林黛玉风流袅娜,薛宝钗鲜艳妩媚,真可谓林若纤柳、薛若姣花。就性格上说,多愁善感的林黛玉从不隐瞒自己的好恶,由着自己的性子生活。她“尖酸刻薄”、“素习猜忌,好弄小性儿”,且“孤高自许,目无下尘”,因此当入京待选秀女且“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人为装愚,自云守拙”的薛宝钗住进大观园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宝钗亦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林黛玉在悒郁不忿之余,便感到与宝玉之感情前景堪忧。宝玉只得用“亲不间疏,先不僭后”来安慰“半含酸”的“林妹妹”。薛宝钗克己复礼,温柔敦厚;处处遵守封建道德规范,且通达机变,处处迎合贾母心思,点戏就点贾母爱看的热闹戏,居室布置“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毫不奢靡。贾母看后直是感叹。
全书中,虽然宝黛爱情是贾府上下人所共知的,但“金玉良姻”的风言风语还是像一块巨石压在林黛玉心上。而且“金玉良姻”也是薛姨妈等借癞头和尚之语言自己心声,二宝联姻亦是被许多人看好的。在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罗,薛宝钗羞笼红麝串”中,元妃在端午节的赏礼上单单让二宝所得礼物一样,不能不说值得玩味深思(是否已有赐婚之意向?),虽然书中就此事并无林黛玉所想所感,但阅此处时看官已经浑身不自在,暗替痴颦儿捏了一把汗了。
痴情单纯的黛玉争的是宝玉的感情,生怕宝钗分了去,工于心计的宝钗篡的是宝二奶奶的宝座,怕黛玉抢了去。宝玉终生爱着林妹妹,却只能无奈地看着宝钗和自己齐眉举案——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剧:宝玉有选择所爱的人自由,却无权决定娶谁做自己的妻子。
《终身误》一曲说的是一桩婚姻误了三个人的一生:林黛玉心灰肠断泪尽命送,贾宝玉看破红尘万念皆空,薛宝钗独守空房郁郁终生……。“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这一判词道出了对钗黛二人遭际结局的哀惋之情。
而看书看到顿悟时,方知是曹雪芹戏弄读书人:神仙早就注定了的结局,他却用迂回曲折之笔赚取了天下多少痴心痴情之人的感情和眼泪!真是:痛到深处怨曹公,古今为文谁与同?休云只有作者痴,后人几泣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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